苏醒点了点头。
第十四件拍完,第十五件被端了上来。
大屏幕上亮起图片,是一只青花人物纹瓶。拍卖师介绍的声音响起:
“民国仿康熙青花人物纹瓶,高三十一厘米。胎体厚重,青花发色深沉,纹饰为传统人物故事,画工流畅。口沿有一处微小磕碰,底部有一道细冲线,已标注在图录中。起拍价两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苏醒本来已经准备起身了。
但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屏幕,忽然停住了。
灵瞳自动运转,那瓶子在画面中显露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息——很淡,但很沉。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气息……不太对。
阿玄已经站起来了:“苏醒姐姐,走吧?”
“等一下。”苏醒说。
阿玄一愣,重新坐下。
苏醒盯着大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这个瓶子,”她说,“你刚才在图录上看到了吗?”
阿玄翻了翻图录,点头:“看到了,民国的,还有磕碰和冲线,不值什么钱。”
苏醒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问:“阿玄,我今天的佣金,有多少?”
阿玄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苏醒,又看了看台上的瓶子,忽然笑了。
“苏醒姐姐,”他压低声音说,“您是不是看上这个了?”
苏醒没说话。
阿玄笑得更开心了:“您别瞒我,我看出来了。这东西民国仿的,不值几个钱,您要是喜欢,我拍下来送您,权当感谢您今天帮我拍那件乾隆官窑。”
苏醒看了他一眼:“不用送。我老家有一个类似的,想着要是能拍回去,说不定能凑一对。其他的我不要,你也不用送。该多少能拍下来我就拍,拍不下来就算了。”
阿玄眨眨眼,心说您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但他没戳破,只是笑着说:“行,那我先拍。如果拍下来还有多的钱,再结给您当佣金。您看成吗?”
苏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拍卖师已经开始报价了:“两万,有出价的吗?”
阿玄举起牌子。
“两万一千,这位先生出两万一千。”
没人跟他抢。
“两万两千。”
还是没人。
阿玄举了几次,价格涨到三万。他回头看了看,全场几十号人,没一个举牌的。
孟致远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那种“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表情。三万块买个破碗,还带磕碰和冲线的,这是钱多了烧的?
“三万一次,三万两次,三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阿玄咧嘴笑了。
接下来的两件拍品,苏醒和阿玄都没有再出手。等最后一件拍完,两人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位留步!”
苏醒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是刚才拍卖行的员工。
阿玄下意识护住怀里的两个盒子:“什么事?”
那道士模样的人走到近前,先对着苏醒行了一个道家的稽首礼,然后才说:“贫道龙虎山张守真,冒昧打扰。敢问这位姑娘,方才拍下的那只青花人物纹瓶,可否割爱?”
阿玄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醒。
苏醒看着那道士,没说话。
工作人员在旁边解释道:“这位张道长是拍卖开始后才赶到的,错过了竞拍。他找到我们,说想私下问问买家愿不愿意转让。”
阿玄皱起眉头:“你想买?为什么不早点来?”
张守真苦笑:“贫道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问了拍卖行,才知道被两位拍走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醒:“姑娘,贫道愿意出十倍的价格——三十万。您看可以吗?”
阿玄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万?
刚才三万拍的,转手就十倍?
他看向苏醒,却发现苏醒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卖。”苏醒说。
张守真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姑娘,贫道是真心想要这只瓶子。您如果觉得价格不合适,咱们可以再商量——”
“不是价格的问题。”苏醒打断他,“这东西我有用。”
张守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问:“姑娘可是看出了什么?”
苏醒没回答。
张守真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他再次稽首,“是贫道缘浅。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阿玄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醒姐姐,刚才那个……龙虎山的道士?”
“嗯。”
阿玄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
一个龙虎山的道士,追上来出十倍的价格买一只“民国”的破瓶子,苏醒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拒绝——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只瓶子,绝对有猫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苏醒姐姐,”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