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那个道士是龙虎山的?”
“对,”阿玄点头,“龙虎山张天师那一脉,在圈子里挺有名的。我家跟他们有点往来,我爸每年都要去上香。”
苏醒沉默了一下。
“走吧,”她说,“先离开这儿。”
上了车,阿玄没急着发动,而是转头看着苏醒。
“苏醒姐姐,”他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那个道士,”阿玄斟酌着措辞,“他是不是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苏醒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没有!”阿玄连连摆手,“绝对没有!这东西就该是您的……我怎么看这东西都是民国的,就是给我也只是明珠蒙尘,最后不知道会放在哪里落灰。我就是……就是有点好奇——”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我就是想长长见识。您要是方便,就给我讲讲;不方便就算了,我绝对不追问。”
苏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找个安静的地方。”她说。
阿玄眼睛一亮:“我家!我家有书房!特别安静!”
一个小时后,阿玄家的书房里。
苏醒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盆清水、一支新毛笔、一沓宣纸、一盏酒精灯、一把小刀。
阿玄站在旁边,满脸好奇:“苏醒姐姐,这些东西是干嘛用的?”
苏醒没回答,只是拿起那只瓶子,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后,她把瓶子放进清水里。
阿玄瞪大眼睛看着。
瓶子浸入水中,表面的青花图案在水光中微微晃动。忽然,阿玄看见瓶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些人物纹饰,竟然开始慢慢变淡。
不对,不是变淡。
是在剥落。
就像一层薄薄的壳,从瓶子的表面缓缓剥离。
阿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瓶子已经变了模样。
表面的青花人物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古老的纹饰——云纹、雷纹、缠枝莲纹交织在一起,线条古朴流畅,釉面温润如玉,泛着幽幽的光。
阿玄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苏醒从水里取出瓶子,用宣纸轻轻吸干水分。
“战乱年代,”她的声音很平静,“有人把一件真正的古物,用一层民国的胎釉包裹起来,伪装成普通的民国瓷器。这样既不会被抢走,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阿玄呆呆地看着那只瓶子:“那这到底是什么朝代的?”
苏醒沉默了一下。
“应该是明代的,”她说,指尖轻抚过瓶身,“看这云雷纹和缠枝莲的笔意,应该是嘉靖朝的官窑,品相这么完整,现在古玩市场上至少能值三十万。”
她没有说的是——当她用灵瞳看向这只瓶子的时候,看到的不仅仅是古老的胎釉和纹饰。
她看到的是灵气。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从瓶子的内部缓缓溢出,温润而悠长。
这只瓶子,不是普通的古董。
它是一个储灵法器。
虽然时过境迁,里面的灵气已经消散了一部分,但依然保存着至少四分之三的原量。而且经过几百年的沉淀,那些灵气变得更加精纯,更加温顺。
可惜即便如此,也还不适合给秋秋用。虚不受补。
倒是她,或许可以以此突破筑基的瓶颈。
阿玄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苏醒老师,那个龙虎山的道士……他是不是知道这个?”
苏醒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我刚才查了一下,民国仿康熙的同类器物,市场价差不多就是三万左右。但他追出来开价就是三十万。您也说了,这个瓶子的价值差不多就在三十万,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着苏醒:“他不仅知道这东西里面有真品,还知道里面的东西底真正的价值!”
苏醒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这富二代,脑子倒是挺好使的。
“不过,”阿玄继续说,“战乱年代为什么要把它伪装起来?这东西虽然比民国值钱,但也算不上顶级国宝吧?犯得着这么小心吗?”
苏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战乱年代,不止是世俗层面在打仗。很多真正珍贵的东西,面临着比战争更可怕的危机。”
阿玄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醒没有直接回答。
她拿起那只瓶子,放在灯光下。
“你刚才问,那个道士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她说,“他确实知道。因为他要的不是古董。”
阿玄眨眨眼:“那他要什么?”
苏醒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要的是这个瓶子本身。”她说,“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这东西比什么明代官窑值钱多了。”
阿玄愣住。
修道之人?
他呆呆地看着苏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苏醒老师,您……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