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的资料中,关于“坤沙的情人”的信息只有一行字:“温雅,女,年龄不详,疑似为坤沙同居伴侣,无更多信息。”
“她也是被骗来的。”红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她跟我们一样,被高薪招聘骗进来。她长得漂亮,被坤沙看上了,刚开始抵死不从……但在这里,坤沙就是天,温雅没有选择权。”
“她身上经常有伤。”眼镜补充道,“坤沙经常打她,我们见过好几次。有一次她被打得下不了床,好几天没出来。”
苏醒皱眉:“那她为什么还留在园区?她不想跑吗?”
“跑过。”红姐叹了口气,“据说她跑过两次。第一次被抓回来,被打断了三根肋骨。第二次她差点成功了,翻过了围墙,但被外面的巡逻抓了回来。那次坤沙把她关在水牢里七天,出来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
苏醒沉默了。
“从那以后,她就不跑了。”阿光说,“但她也没有认命。坤沙不在园区的时候,她有一些特权——可以在园区里走动,可以进出一些地方。甚至可以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短暂的离开园区。她就用这些特权帮我们。”
“帮你们?”
“这张地图就是她画的。”红姐指了指桌上的纸,“她说她跑不掉了,但她不想看着更多的人死在这里。坤沙把她看得很紧,但她愿意帮我们逃出去。”
苏醒看着那张地图,在心里快速分析。
一个被骗来的女孩,被□□老大看中,被迫成了情人,身上时常有伤,跑过两次都没成功,但心地善良,愿意帮助其他受害者逃跑——这个设定很完整。有血有肉,有挣扎有无奈。
“她可靠吗?”苏醒问。
“可靠。”阿光毫不犹豫地说,“她帮了我们很多。她会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巡逻最松、哪个监控坏了、哪里的墙可以翻。上次眼镜生病了,她还偷偷给他带了药。”
“她人很好。”红姐补充道,“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你不觉得她是坏人。”
“而且她还救过人出去。”迟疑了一下,红姐又说。
苏醒一愣:“你们又没逃出去,怎么知道她把人救出去了?”
阿光接过话:“逃跑被抓的人都会当着我们的面折磨,以儆效尤。但之前有一波温雅帮忙逃跑的人,从逃跑那天后就消失了。如果这都不算逃跑成功了,还能是啥?”
苏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一直没有说话,但苏醒注意到,当红姐提到温雅的时候,老周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是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周叔,你觉得呢?”苏醒问。
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帮了我们很多。没有她,我们连园区的地形都摸不清。”
他说的是实话,但苏醒总觉得他的语气里少了点什么——不像阿光和红姐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更像是一种……谨慎。
但苏醒没有追问。她现在只是一个被骗入园区的普通人,不应该对一个小团体的核心盟友表现出过多的怀疑。
接下来的几天,苏醒白天跟着林小禾学话术,晚上跟着小团体“研究”逃跑路线。
但每天晚上,她都会在熄灯后来苏醒的床边坐一会儿,有时候带几个创可贴,有时候带半块饼干,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坐着,不说话。
苏醒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有一天晚上,苏醒问她:“小禾姐,你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吗?”
林小禾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想。”
“不想?”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林小禾的声音很轻,“我见过太多人说要跑,然后被打断腿,被关水牢,或者……再也不见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苏醒看着她,没有强求。
温雅给的情报很详细——巡逻换班表、监控死角、围墙的薄弱点,甚至还有一辆每天凌晨四点会从园区后门出去的垃圾车,如果他们能躲进垃圾车,就能混出去。
“这个计划可行。”眼镜推了推眼镜,眼睛发亮,“垃圾车出去之后会经过一个检查站,但那个检查站的人已经被收买了,只要给钱就放行。”
“钱呢?”苏醒问。
“温雅说她会帮我们准备。”红姐说,“她存了一些私房钱。”
苏醒点了点头,心里对温雅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她也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验证”这个计划——她以被罚打扫的名义,去垃圾场附近观察那辆车的路线,确认了垃圾车确实每天凌晨四点从后门出去。她又对比了温雅给的换班表和实际巡逻时间,发现完全吻合。
“温雅姐真的很用心。”苏醒对阿光说,“换班表一点错都没有。”
“我跟你说过,她可靠。”阿光笑了。
小团体里还聊起过温雅的过去。
“她以前是个大学生。”红姐说,“学中文的,毕业那年被一个中介骗了,说来D国当老师,结果被卖进了园区。”
“她家里还有人吗?”苏醒问。
“没有了。”红姐摇头,“她爸妈早就去世了,她是孤儿院长大的。所以她说外面什么都没有了,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苏醒听了,心里一阵发酸。一个孤儿,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毕业了想靠自己活下去,却被骗进了人间地狱。她跑过,被打断肋骨;再跑,被关水牢。她不是不想逃,是逃不掉。但她没有变得冷漠残忍,反而还在帮别人逃。
“等我们出去了,一定要想办法也把她救出去。”苏醒说。
阿光看着她,笑了:“你是个好人,苏晓。”
我是不是好人不重要,希望这个计划里,她个好人就好——苏醒在心里回答。
但她真正的目标不是逃跑,而是两件事:第一,找到降头师的确切位置;第二,找到代号“钉子”的卧底。
有了地图,降头师的位置她很快就已经大致确定了——核心区域后山,一栋独立的建筑,周围有邪修把守。但“钉子”是谁,她还没有头绪。
不对,她隐隐有些猜测。
老周是她在小团体里接触最多的人之一。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他负责教阿光和苏醒如何避开监控、如何记住巡逻时间、如何在园区里安全地走动。他的专业性,不像一个普通人。
苏醒开始怀疑:老周会不会就是钉子?
但她不能贸然试探。如果老周不是钉子,她的暴露会连累真正的钉子;如果老周是钉子,他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刚来几天的新人。
她需要一个的机会。
第五天,苏醒被罚去垃圾场打扫。老周也在——他是垃圾场的固定保洁员。两人被分到同一片区域,保镖远远地站着抽烟,没有跟过来。
苏醒扫着地,慢慢靠近老周。
“周叔,”她压低声音,“你在这里多久了?”
老周头也不抬:“两年。”
“两年。”苏醒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见过很多人想跑。”
“见过。”老周的声音平淡,“有的跑掉了,有的没跑掉。”
“跑掉的那些,是运气好还是有帮手?”
老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苏醒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锐利,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