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厂房瞬间安静了不过几秒,那几个年轻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其中一个男孩跟着喊了起来:“对!放我们出去!我们不做这个!”
保镖们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两个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苏醒的胳膊,把她拖到了厂房角落。
“小姑娘,到了这里还想出去?”一个脸上有疤的保镖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棍子,狠狠抽在她后背上。
棍棒落下的瞬间,苏醒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金丹期的肉身,岂是这种凡铁能伤到的?但她曾经好歹是叱咤乾坤界的存在,如今堂堂金丹修士,却要在这里挨凡人的打,还要装出痛苦的样子。
疼是不疼,但这屈辱,是真的。
棍棒一下接一下地落下。
秋秋。秋秋。
她在心里默念着小狗的名字。秋秋的一魂或许就在降头师手里,秋秋还在等她去救。等找到降头师,寻到线索,她一定要让这些人十倍百倍的偿还。
“还跑不跑了?”
“不……不跑了……”
“老实干活,说不定还能活得好一点。”保镖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她慢慢爬回座位,浑身发抖,肩膀还在颤抖,看起来像是被打怕了。
旁边穿运动服的男孩偷偷瞥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怯懦和绝望,生怕自己也遭到同样的殴打,连忙低下头,手指胡乱地敲击着键盘。旁边的扎马尾女孩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同情,却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看到苏醒落座,林小禾麻木地再次开口:“第一句,你好,请问是XXX先生/女士吗?语气要亲切,不能……“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背课文。念完一段,她就停下来,看着苏醒:“记住了吗?”
“记住了。”苏醒说。
“重复一遍。”
苏醒重复了一遍。林小禾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念下一段。
整个过程,林小禾没有和苏醒做过任何眼神交流。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话术单上,或者停留在某个虚无的点上,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苏醒注意到,林小禾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而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导致的。她的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倒刺,有些地方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你来了多久了?”苏醒小声问。
林小禾的动作顿了一下。
“半年。”她说,声音依旧平淡。
然后她站起身,对苏醒说:“话术单背熟。明天保镖会检查,背不出来会挨打。”说完,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重新拿起耳机,开始打电话。
她的声音在接通电话的瞬间变了——变得甜美、亲切、充满活力,像一个真正的客服人员在热情地服务客户。
“您好,请问是李女士吗?我是XX电商平台的客服,工号0387,很荣幸为您服务……”
苏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半年。
半年在这个地狱里,每天被迫骗人,完不成任务就挨打,看不到任何希望。一个人的灵魂,在这样的环境里,能撑多久?
林小禾的样子告诉她——撑不了太久。
不知道那个卧底警察如何了。
第一天的工作结束后,苏醒被带到了宿舍。
宿舍是一间大通铺,挤着十几个女孩,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霉味。苏醒找到自己的床位,把破旧的双肩包塞到枕头底下,然后躺在床铺上,闭上眼睛。
她在回忆今天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厂房的布局、监控的位置、保镖的换班时间、邪修出现的位置和频率……以及林小禾那张麻木的脸。
晚上熄灯后,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苏醒没有睡。她在等。
果然,一个小时后,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朝她的床位走来。
“还没睡?”
苏醒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了林小禾的脸。
林小禾站在她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创可贴和一管药膏。
“今天被打的地方,擦点药。”林小禾把塑料袋放在苏醒的枕边,声音很轻,和白天教话术时的机械完全不同。
苏醒坐起来,看着她:“谢谢。”
林小禾在她床边蹲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白天问我来了多久。半年。但我见过的人里,有一个女孩,第一天也是像你这样,反抗,被打,不服软。她很倔,倔了三个月。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就不倔了。眼睛里的光没了,跟我们现在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苏醒。
“我不是来劝你认命的。”林小禾说,“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心里还有什么想法,不要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要告诉。”
苏醒看着她,心里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