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没有阳光，连鸟鸣也钻不进来了。这儿离小云楼甚远，却仍然能听到细微流水声。流水湿意好像把这间房屋也浸透，空气里头都透露着凉意。

刚刚应该让竹叶把那杯水端来的。对方来往几次，见自己闭着眼，都是把杯子里凉了的水换掉，几次倒水，自己都没要，可此刻自己真渴了，却难以得到了。

恰好竹叶此时不在门口候着，不见他的影子。要是将人叫来，得费好大力气。

齐宵华睡不着，只得想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今日蔺惟心还是没来.......

可是他来做什么呢？

自己与对方似乎没有多深的交情，能把重伤的自己送回来已经是莫大的恩情。当初为查探怪事跑来，用自己查清了“重生”之事，然后呢......

齐宵华睁开了眼。忽想到那时静夜萦萤，对了，对方说缺乏突破的机缘，自己有助于他。可是现在.....他眼睑下阖，眸中全是失落。

修为尽失，还有得什么机缘？

他忽然挣扎着坐起身来，腰腹处有了知觉，但只有痛觉。

这一个动作便耗费了他好大力气，不禁喘起气来，额头也冒出一点汗，黑发披散，两眼怔怔。

真要说，如今倒算是自己欠着人家好大一个人情。

从天元境手中救人，这个人情不是一般能还清的。若说需要自己帮助其突破，若还有用，帮了也罢，只怕现在是不能了。据自己所知，至少齐府应是没有什么法子能帮自己恢复修为的。

他望向紧闭的房门，眼中仍然控制不住期待起来。

心想，要是来了也好。虽然自己做不了什么，当面道谢也好。

可对方真的需要自己谢谢吗？无用之人，能送自己回来已经千恩万谢了。

屋中一片凉意，身上又一阵阵的痛，让他很快冷汗涔涔。

......

盛都。

蔺惟心正悠哉悠哉地与当今萧国皇帝下棋。

榻后一副山水古画，两列宫人垂手列于堂中两侧。

蔺惟心一手执着黑棋，左腿盘于软榻上，右腿半搭半垂，轻轻放下棋子，“紫洪啊，有事直说便是，叫我来不会就为着下棋吧？”他刚从北方回来，一到盛都便被人恭恭敬敬请了过来。

“下棋自然下不过你。”萧紫洪也随手落下一子，长眉下的双瞳瞥了对面一副自在模样的青年。

“那日我见到一红羽剑翅鸢，却没想到真是你。”

蔺惟心把手里的棋子扔回了盒里，捧着一杯热茶，盯着棋局，等他说下去。

萧紫洪也不下了，长袖一扫。立刻有人上前把棋盘棋子收拾了，而后众人均躬身退去。

“五日前，有人在萧国和上凝边境，发现了一具天元境强者的尸体。居然是是孔金涛的。他被人一击毙命。”他看了眼蔺惟心，“平心而论，这样一击击杀一位天元境内的佼佼者，我也难以做到。”

“紫洪过谦了。”

蔺惟心回道，面色不见变化。见萧紫洪静静看着他，他轻笑一声，“是我杀的。他不长眼，得罪了我。”

“嗯。”萧紫洪没什么多余的神色，端起手边的热茶，就像问了一件平常的事，“他死倒没什么，只是怕牵扯到皇室。”

“只是私事而已。死了便了。”

意思便是不会追究其背后牵扯之人了。

萧紫洪点点头，“昔日除了为着太夷之事，你倒少来我这儿坐坐......只是最近怪事颇多，譬如莫名起了圣玄宫的风声，还有之前秦林郡一场大火，竟然去了好几位地元境帮忙才熄灭。”

蔺惟心不接话，起身道：“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了。”算算时间，躺着的那位应当醒了。

萧紫洪摇摇头，“还是你自在，来去随心。”

蔺惟心微笑，身影消失。

“只是不知何时与齐玉坚情谊这般好了。”见人走得这般快，萧紫洪也不禁感到奇怪。

......

齐宵华又躺了回去，坐着实在有些耗费力气，只一会儿，他便忍不住地喘气。手中捏着冯奇盛派人送来的信，里面是南宫昉写的，不过几句关于闭关，然后让他小心保重的事。

口中仍有些干渴难耐。一阵阵的凉意也不住袭来。他侧头望去，门窗明明关着，却仍好似有冷风袭来。

窗户上映着的竹影微微摇晃。四处静得有些吓人。

齐宵华闭上了眼睛，隐约间他好像又听到了竹叶说话的声音。

没等一会儿，房门果然打开了。

“竹叶......”齐宵华有些嘶哑的声音轻轻喊着。

“你倒比我估计的要早醒了一日。”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照进来的天光。

对方一支折扇轻轻敲着肩膀，眼角似笑非笑。

齐宵华一时哑然。

“为何这般吃惊的模样？”蔺惟心挑眉道，又明悟似的，“噢，你是觉得我应当不会再来了。”

齐宵华默然。

蔺惟心躬身把被子掀开，齐宵华顿时觉得一股冷意，不由微微缩了缩。

他直接把齐宵华抱起，两手轻巧，好似一点不费力。然后坐到了桌边，将水杯端到齐宵华嘴边。

齐宵华很想问为什么不直接在床上给他水，但实在干渴，就着蔺惟心手边啜着有些温度的水，很快大半杯便去。

蔺惟心将杯子放下，左手紧紧揽着他，也不松开，这儿对着门口，正是有风的，他又忍不住冷得抖了下。

“哦，忘了你现在没有元气护身，受了这重伤，是会冷的。”蔺惟心右手元气蒸腾，握住齐宵华手腕，一股热流涌上身体。

这样的确很舒服，齐宵华看着对方握着自己手的五指，也不动作，直到对方又将自己抱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