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大人，您找我？”宁峥恭敬地行了一礼。
胤无常不说话，调配着各种小巧瓷碟的粉末，他便静静候在一旁。
一点清脆的响声从这惨白得渗人的手指下传出，胤无常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玉杯中浅色的液体微微荡动。
他侧头看去，这青年长身玉立，神色恭敬，未因等待有丝毫不满。
“你与萧国皇室交好的，是哪位？”
宁峥闻言，只是微微挑眉，知晓许多事瞒不过这位，但仍试图遮掩一番，“大人何出此言？”
两国算不得亲密，也就当年太夷族之乱，两国合作过一番。而各皇子私下往来自是不允许的。
“那位天凌王次子来白川之事，是你与他们说的？”
宁峥轻笑一声，也不再狡辩，“萧国人，杀萧国王侯之辈，于我上凝没有任何不妥吧，大人莫非要问罪于在下不成？”
胤无常仍淡淡盯着眼前一堆小巧的杯碟，“自然无损于我上凝，何来问罪之说。”
“既然如此，大人若无别的事，在下便告退了。”宁峥拱手，便要离去。
“你与萧国皇室交好的，是哪位？”
宁峥脚步停下，五指握紧又松开，他转过身来，面上如春风拂面，恭敬如一，“萧国二皇子，萧元承。”
胤无常侧头望着他，三指捏着碧绿的玉杯，似乎在等他继续说。
“三年前与其在萧国湖州宝意阁相识，一个月前遣人送信与我，问及宁玉惜将军出手逼退孔金涛一事。其他并未多往来。”宁峥低眉顺目，补充道：“我并未谈及圣殿中事。”
“嗯。”胤无常摇着手中小杯，“萧元承是凌微宗弟子，你得注意些才是。”
“谢大人提点。”宁峥垂下眼帘，便告退离去，忽听后方传来一声，
“去找华长老领罚吧。”
“......是。”
......
黑暗之中俶然出现了一丝流水声。
那水声由远及近，而后又渐渐消失。
齐宵华缓缓睁开眼，房间一片昏暗，窗户上投上一片细竹影子，耳边水声似真似假，让他神色有些恍惚，不知此是何时何地。
原来是盛都王府自己的房中。
他想起了之前的事，方才若隐若现的水声应当是小云楼传来的，应当是府邸中此刻极为静谧，才让叮咚水声传来。
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头与手，其他部分均难以动作，腰腹一阵束缚之感，应当是裹上了白棉布。
他微微皱眉，猜测究竟是何人救下了自己，忽然睁大了眼睛，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竟感知不到自己身上的元气了。
齐宵华重重闭上双目，气海中分明空无一物，他努力汲取运转元气，却只能感到万分艰涩，许久都难以有一缕元气被引进体内。
再睁眼时，他双目噙满了泪水。任谁发现自己满身修为消失，恐怕都不能接受。
齐宵华努力挪动身子，试图坐起来，身体才稍微有一丝感知。
恰在此时，房门“嘎吱”被由外推开。
却原来是竹叶。
“公子，你醒啦！”这少年高兴道，忍不住拍掌，见齐宵华挣扎着要坐起，连忙去把人扶住。
“谁把我送回来的？”他掩下眼中失落，轻声问道。
“噢是一位姓蔺的大人，昨日他把您送来的，说您应当这两日就会醒来，让您好生躺着修习便是。”
昨日......他应当昏睡了至少好几日才对。
“父亲呢？”
“郡王殿下前日回天凌郡了。”竹叶悄悄瞅了眼脸上全无血色的自家公子，没有说当时天凌王发现对方不在时，有些生气的事情。
回天凌郡了......齐宵华微微阖眼。是了，这两日是祖父生辰，怪不得府邸如此安静。
“公子......您出什么事了，我去把郡王叫回来吧.......”竹叶小心翼翼道。
齐宵华摇摇头，“不必了，让我安静几日就好。”
他声音越来越小，出气声越来越轻，竹叶担忧地瞅了他好几眼，才把人轻轻放下。
竹叶到桌边摸了摸茶杯，方才出门前才倒好的水还是热的，他便没有重新斟，望向床上躺着的人，欲言又止，似乎想问其要不要喝水。但见其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模样，便什么也没说，轻手轻脚地把窗户撑开一些，而后出去把门揽上。
两三声鸟鸣就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齐宵华的确昏昏欲睡，伴着若隐若无的水声，意识昏沉起来。
他忽然又想起了蔺惟心，于是一下子两眼睁开，思绪混杂起来，但他实在疲累，于是又昏睡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他却有些不愿睁开眼。闭着眼任由思绪流淌。那来杀自己的人，见其武器修为，应当便是萧国十大高手之一的孔金涛，也是昔日去杀南宫昉之人。若是蔺惟心来救的自己，也不知受伤没有。
对方修为高深，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他无论如何是抵挡不了了，但想来蔺惟心赶去救自己应当也费了不少力气，两位天元境的争斗，怕是声势不小。
今日蔺惟心还是没来。若是其在府邸，自己醒来，应当能够察觉。
房门又响了一声。
竹叶小心踏进来，见齐宵华已然醒来，正因开门声望过来，不由松了一口气。
“公子，三日前有一人前来送信，称是地魁门冯奇盛公子派来的，说南宫昉公子已然闭关，此次闭关紧要，怕是至少得花去大半年时间。”
齐宵华张张嘴，茫然盯着床顶帘，心底叹息。
“我知道了。”
他声音沙哑，让竹叶把窗户关好，房间一片静谧昏暗，于是又闭上了眼。
只是此刻宁静万分，他却难以睡着，喉咙里有一丝血腥味，他努力咽下，忽然觉得口渴起来。他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平日他只当品茶是一种乐趣，现在却极度缺少水。耳边有水声，但怎么也触摸不到。齐宵华更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