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凝王宫深处。
白梅飘香之地。
宁玉惜松开搭在宁阙肩上的手。
“胤大人久等了。”
胤无常肩膀都沾着不少雪白的梅花花瓣,脸颊皮肤和这花瓣的颜色,很难说哪者更白。
胤无常视线从沉默的宁阙身上收回,“宁将军此行辛苦了。”
宁玉惜摆摆手,“倒没想到会是孔金涛那个家伙,当年跑去参与太夷族的事,被伯乌氏重伤,养伤多年,也是有脸现身人前了。”
她随口将今日的重点说清。
“还好是宁将军去,不然恐怕别人对上孔金涛,不能如此轻易脱身。”
面对胤无常的恭维,宁玉惜淡漠的脸上不见丝毫变化,
她怀抱手中长枪,方要离去,忽然停住脚步。
宁阙一步一步朝那雪白的圣殿正门走去,那梅花纷纷扬扬的,倒像是真下起了雪。
那头墨发如瀑,不知何时又变成了银色,而后竟然缓缓变成毫无生机的白,逐渐和这片天地融为一起。
胤无常和宁玉惜两人的目光俱盯着宁阙的身影。
踏上圣殿的脚步越来越缓慢,终于在最后一步台阶停住。
一朵冰凉的花瓣飘落在宁阙肩头,细看边缘却十分不正齐,原来是一片雪花。
那道身影在两个天元境界强者的眼中,气息逐渐微弱,甚至消失。
他停在了那,好像一尊雕塑,没有生机。
胤无常身形一晃,接住了向后倒去的宁阙,指尖搭在宁阙脖子侧,眉头紧皱。
胤无常收回手,神色不定,“生机几绝,心有死志。啧。”
“宁阙和孔金涛虽有交手,但我全程注意着,他丝毫没有受伤。”宁玉惜也是脸色突变,赶紧查看宁阙状况。
胤无常微微摇摇头,“与今日关系不大。”他又望向圣殿深处,透过墙壁看到里侧静静躺着的古朴圆盘,喃喃道:“难办。”
......
南宫昉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蓝天,耳边风声呼啸。
冯奇盛坐在这羽毛蓝黑的妖兽背部前方,姜雁儿仍在打坐调息。
“我昏了多久了?”南宫昉支起身。
“不久,从昨日昏迷到现在,不过一天半。我本来想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但姜雁儿说还是先回地魁门安全。现在我们大致在两国边界。你身上的伤不轻,恐怕要养好一段时间。”
南宫昉点点头,摊开右手,一缕顶端浅粉的半透明火焰燃起,他身下的妖兽忽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姜雁儿看了南宫昉手中的空花明焰一眼,伸手安抚着眼中出现些许恐惧的妖兽,它本能地惧怕这火焰。
南宫昉静静盯着手中的火焰,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良久,他才收起这簇火焰,叹了口气,朝后仰躺了过去。
盯着天空发神。
良久,冯奇盛终于忍不住开口:“南宫兄,你不想解释一下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不管是那些设下埋伏的地元境,还是天元境的孔金涛,乃至后面来的白袍兜帽人和宁玉惜,他都好奇得紧。
反正都死里逃生了,整个经历只剩下“刺激”二字可形容。回地魁门后,怕是能和那些弟兄吹嘘好久。
南宫昉呼出一口气,“没什么好解释的。”
冯奇盛顿时哑然,当事人不想多说,他总不好缠着对方。
南宫昉躺在勉强还算柔软的妖兽背部,忽然想到了什么,将脑袋转向,“你不是提前到了吗?为什么没把那虹元果拿到手?”
“啊这个啊,”冯奇盛挠挠头,“我看到有妖兽守着,就想着先埋伏着等你们到了再说。而且那不是我一个人不好轻举妄动吗。”
谁知道后面会来这么多修为不凡的人,他本来以为以他们几人的实力,怎么着都是能横着走的。但南宫昉那仇家比他想的厉害多了,居然连天元境都能请到。
他面上有些尴尬,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闲来无事躺了那么久,却没把那灵药先拿到手,怎么看都有不少责任。
“算了,没有便没有吧,不过是一地元境的虹元果。”
闻言,冯奇盛咂咂嘴,什么叫“不过是一地元境的虹元果”,那可是能助力直接提升一个等级的灵药,放在地元境级别里,也是最受追捧的那类,一放出消息来,恐怕今日来的地元境不止这么些了。
“饱汉不知饿汉饥。”冯奇盛摇摇头,他老爹当年在地元境中阶停了十多年,才突破到地元境高阶,若是当年有这虹元果,怕是早突破天元境了。
南宫昉躺着,翻了个身,手轻轻在妖兽羽毛上抚着,好似感到困倦了般,双眼又无力地闭上。
冯奇盛伸长脖子,瞅着南宫昉仿佛睡着的脸,这么个无精打采的算什么模样?
他对姜雁儿使了个眼色:
什么情况?怎么成这样了?
姜雁儿看了眼装睡的南宫昉一眼,摇了摇头。
……
这来自百连山的妖兽等级不高,因此速度不算快,但也因此能被重伤的姜雁儿轻松控制着,飞行了一天后只需休息半个时辰,便能继续飞行。当然这也得益于他投喂了碧眼兽的眼珠子,给这妖兽不少能量。
南宫昉一直闭着眼睛,也不知这中间睡着没有。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整个身体坐了起来。
冯奇盛也正趁着这会儿时间打坐修炼,被他的动作一惊,立刻警惕起来,“怎么了?”
南宫昉爬到妖兽背部边缘,这个高度只能看到下面有些许黑色小点,是聚集起的人影。
“下去一趟,去那边。”南宫昉指了指更远处,他隐约感知到了什么。
“好。”姜雁儿控制着身下妖兽,朝下方斜飞去。
等离得近了,他亦能感知到下方那些人,修为最高的不过地元境初阶。
妖兽没有降落,等到合适的高度,南宫昉一跃而下,妖兽载着姜雁儿和冯奇盛飞到远处隐匿。
……
这儿似乎刚经历一场混乱,人群三三两两,逐渐散开,其中还有不少人受伤,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脸不快,或沮丧,或愤怒。
一个老者正紧跟着一男一女,他央求着这男子什么,这男子一脸尴尬,既不想搭理此人,又不想得罪人。
最前方的女子步伐奇快,似乎生怕后面的老者追上来。
“闻意!”那被老者拉扯着的男子喊了一声,前方的女子丝毫不放慢脚步。
“堂妹!”他又喊了一声。
身旁那老者也喊道:“小姐!”
庆闻意扭头,“离我们远点!”
“哎呦,小姐,话不是这么说的。您看老头子我怎么也能当得起你一声叔伯,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呢!”
庆尧心劝道:“二叔伯,不是我们不愿帮,实在是,唉……”
“哎呀,尧心啊,你这就是跟着大小姐久了,心也变硬了,老头子我不过要点接济,回头好去光复我们庆家啊!”
“够了!我们俩有急事,您自便吧!”
庆闻意怒道,扯着庆尧心便走,庆尧心一脸尴尬,朝那老者拱拱手。
那老者见状,面色一沉,大步走上前,拦住了两人,丝毫不见刚才弯腰驼背的模样。
“庆闻意,我敬你曾是我庆家大小姐,才对你们客气两分,你不要不识抬举!我告诉你,现在庆家已经灭了,你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了!少给我摆脸色!”
“那好,你我不谈庆家,各走各的大道,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庆闻意也毫不客气。
“你!”那庆家老者气得脸色通红,庆闻意冷哼一声,拉着庆尧心便要离开这处。
她心中唾道,什么庆家,南宫家的后人尚活得好好的,以他们如今模样,被其发现自己与庆家其余人牵扯,那好不容易留下的一命,又得完。
时势比人强,两家曾经也算熟悉,如今俱亡,但那南宫昉却有如此成就。而庆家这边剩下的,不过几个歪瓜裂枣,不说报仇之志,等遇上南宫家的人都还得逃才是。
那老者急得跳脚,好不容易遇到个庆家的人,若不能捞点油水,他岂不是白费了那么多口水。
庆闻意心性冷淡在家中是出了名的,还得从庆尧心身上入手。
他捻了捻小胡子,又跑去拉庆尧心,“尧心,你总不能见二叔伯堕落至此吧!”
庆尧心被两人拉着,均不敢用力,左瞧瞧右看看,庆闻意见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庆牧!再不放手,我可动手了!”
她可没时间和这老东西在这拉扯。那人交代的事情打探到了,她还急着回去复命。
“你!”庆牧脸色一变,僵在原地。显然,这位曾经的大小姐,比他想象的还要心硬几分。
“老人家是庆家长者?”
一道让庆闻意浑身冰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