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牧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棕衣身影。
他脸色苍白,衣衫血红,好似刚从一场恶战中脱身。
庆闻意脸上瞬间失了血色,五指下意识捏紧了庆尧心。看样子,南宫昉不是刚刚出现在这里的。
庆尧心同样面色巨变。
两人瞬间不敢动作了。
庆牧转过身,见到南宫昉,挑眉道:“你是何人?”刚刚听语气,似乎这人还有些尊敬他。
“在下曾在秦林郡叶城居住过,路过此地,没想到庆大小姐在这里,便顺道来打个招呼 。”南宫昉轻笑一声,目光却落在庆闻意身上。
“噢。”庆牧立刻抬头挺胸,“我的确是秦林郡庆家人,在族中也颇有地位,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庆叔。”
“听闻当年庆家和南宫家动手,却棋差一着,元气大伤,才至慢慢没落。可惜,可惜。”
庆牧应道:“小辈,你还知道这事。也是,这事在叶城沸沸扬扬的。我也早已看不惯那南宫家了,可惜家主优柔寡断,族中又有没远见的小辈一劝二拦。啧。要我说,杀什么嫡系,通通全杀了,功法灵药尽入我庆家,也不至于让其后辈逃脱,让我庆家衰败至此。真是可惜啊。”
他说着,又有些有些奇怪,对方为何说当年,这不就去年的事吗 。
“这么说,你半点不知道庆家因何而灭了?”
“哼!不用想,肯定是南宫家的杂碎复仇,使的阴招,不然我庆家何至没落于此!”
他说着,似乎也极为气愤。没有注意到南宫昉一点点变得冰凉的眼神。
他眼里又涌起一丝贪婪,搓了搓手,似乎想做什么,“小辈,我看你也有几分面熟,指不定以前在叶城见过,能不能借叔公点——”
话语戛然而止。
心口一阵剧痛。
一把匕首从左胸穿过,刀尖在前胸露出半寸,血液顺着刀尖汩汩流下。
他愕然,想扭头去看,胸口的匕首却猛然拔出,鲜血四溅,躯体顺着惯力朝前踏了两步,才无力扑倒在地。
庆闻意两手紧握着匕首,脸上溅满了鲜血,正急促呼吸着,双目紧看着南宫昉。
见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南宫昉也懒得看那边神经紧绷的兄妹两人,拖着尚且疲惫的身体,朝林中而去。
庆尧心还沉浸在见到南宫昉的恐惧中。
只是还没回过气来,就见自家堂妹用护身的匕首贯穿了二叔伯。
他愣了许久,眼睛在地上没气的尸体上看了许久,才不敢置信地扭头。
“堂妹!”庆尧心怒道,眼中是不解,“你怎么能——”
他手指颤抖着指着地上的尸体。
“再怎么样,那是......你怎么能——”
庆闻意也似才回过神来,只是她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庆闻意!”庆尧心大喊道。
女子脸上一片斑驳血迹,却仍面目平静,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才杀了人,还杀的是无冤无仇的亲戚,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庆尧心,让其心头不由“咯噔”一跳。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庆闻意喃喃道。
刚刚那场争夺,他不在场,他身上的血迹看起来干涸许久了。他是临时起意到这儿的?怎么这么巧?“果真”是什么意思?他是随口说的,还是……
庆尧心被自家堂妹盯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妹……妹妹?”
庆闻意冲上前,一把抓住他衣襟,就往两边扯。
庆尧心一惊,一边扯住衣服,一边喊:“这是做什么!”
“别动,我看看你之前的伤口!”
庆闻意一把拉开庆尧心衣服,一大片瘦弱的胸膛暴露在凉风中,庆尧心不由上身一颤。
左胸一块明显的约莫寸许伤疤,周围一圈新生的嫩肉带些粉。
庆闻意手指抚摸着这块疤痕,庆尧心脸上微微一红,他别开脸去,“闻……闻意,这伤疤怎么了?其实已经快好了……”
“你有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见庆闻意面色严肃,庆尧心收起那几分别扭,仔细道:“没……吧。”
其实没多久就恢复了,只是这个伤疤有些难去,恐怕要留下许久。
庆闻意死死盯着这块疤,“你再仔细想想,自从受伤后有没有别的不对的地方,不只是伤口,别的地方,一点点不对的也算。”
庆尧心低头,过了会儿才道:“好像……有的时候伤口里面有些热热的。”
“热?”
“嗯,就是有点灼烧的刺痛,在受伤后的前两天比较明显。之后就没有这么痛了,我觉得应该是正常的,伤口嘛,总会痛吧。后来就偶尔有那种暖暖的感觉……就像,一团火在静静的烧?也不会有灼烧的感觉,可能是伤口在长肉吧……”
庆尧心认真回想着,小心翼翼看着庆闻意的脸色。
“火在烧……”庆闻意喃喃道,她双手还在扯着庆尧心衣服,大拉着敞开。庆尧心很想问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却见庆闻意又拿出匕首来,一手拉着他衣服,一手握着的匕首对准了他之前的伤口。
庆尧心顿时浑身一抖,“闻意,你要干什么?”
“哥哥,你别怕,我就浅浅试一下。”庆闻意不松手,也不与他的眼神对视。
“……好。”庆尧心咽了一口口水,把脑袋扭开,却不小心看到了庆二叔伯的尸体,吓到一般赶紧又把视线换了一个方向。
刀入体的感觉比庆尧心想象的还要痛,不远处躺着的尸体又过于骇人,把他吓得不轻,因此额头竟然有汗水流下来。
不会伤我的……庆尧心心头给自己打气,悄悄打量了一眼庆闻意,发现对方全神贯注,手部紧绷,似乎真在认真试验什么。
那把匕首陷进的地方,一道红色血流垂直流下 ,经过肋骨又到肚子,将腰带缓缓浸湿浸红。
两人此时几乎都屏着气。
庆闻意更能体会刀尖如何一点点深入柔软的皮肉,遇到一点点阻碍。
她也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最多再进两分,否则庆尧心就会有性命危险。
她咬了一下唇,手下谨慎控制着力道。
呲!
一道怪异的元气顺着刀尖蔓延往上,一下子触碰到庆闻意的手。
她惊叫一声把刀扔掉,右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忍不住握住了手腕。
庆尧心顾不上胸口的伤,立刻上前捧起住庆闻意手,小心查看,“怎么了?”
这只手虽然瘦弱,手指手掌都是血,翻来覆去却没有一点伤口。
庆闻意额上汗水直流,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那种钻心的疼痛实非常人能忍受。
就像……被扔进火堆里炙烤一样,但是皮肤上却不见任何伤势,那种疼痛好似来自更深处。
庆闻意深深呼吸了一口,待这股疼痛完全过去,“没事了。”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随意擦擦,又收进怀里。
庆尧心也松了一口气,拿出一瓶最低阶的回元散,撒了一些在伤口上,系好上衣。
“妹妹,怎么了?”
庆闻意沉默了下,才道,“没什么。”
庆尧心再笨也能猜出来几分,“是不是那个……南宫昉留了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
“……是。”
“……那我会死吗?”
“不知道。”
“哦。”庆尧心点点头,又宽慰道:“没事,当时他没杀我们,刚刚也没杀我们,不过是留点东西,平时又没什么感觉,应当不是大事。”
“嗯。”
庆闻意没再说什么,朝来时的方向回去。
庆尧心赶紧追上去,又停下,“妹妹,我可以……把二叔伯的尸体埋了吗?”
庆闻意没回头,“随便你。”
至少,他们以后得更加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