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周六我难得起了个大早,亲自熬了一瓶增龄剂之后匆匆赶往蜘蛛尾巷。
“你来了。”打开门,艾琳穿着我与她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条黑色长裙。她的状态看起来糟透了。
“艾琳,我很担心你。”我拥抱了她,然后搀扶着她往屋里走去,“怎么不点壁炉?屋子里好冷。”
“受不了那个味道……咳,让人胸闷。”她说着就要去为我泡茶,我连忙制止:
“别动!让我来。”
我替她烧了水,又从橱柜里找出茶叶。那只铁皮茶罐已经有些生锈,里面剩下的红茶却保存得很好。
喝着热茶,我们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事情。她问我学校里是否一切顺利,又问西弗勒斯最近有没有惹麻烦。我说他还是老样子,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他就能安安静静地在坩埚旁待上一整天。艾琳听后笑了一下,可那点笑意很快就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冲散了。
“艾琳,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我终于忍不住问,“圣芒戈的治疗师怎么说?”
她低头看着茶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治不好的。因为这原本就不是什么突然得上的病,而是普林斯家留给我的东西。”
我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艾琳却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告诉我普林斯家为了维持所谓的血统纯洁,数代人都只在几个关系亲近的纯血家族之间通婚,甚至不惜让血缘过近的旁支结合。这样的婚姻带来了体面的姓氏、可供炫耀的族谱,也带来了许多无法解释的怪病;可那些人宁愿把夭折的孩子从族谱上抹掉,把患病的亲眷关在庄园深处,也绝不肯承认他们引以为傲的“纯洁”正在一点点腐蚀自己的后代。
“所以你才选择和麻瓜私奔?”我问。
“是原因之一吧。”艾琳喝了一口茶,神情里带着一种疲惫的释然。
我鼻子发酸,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倒影。艾琳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反过来安慰我:“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莱拉离开前分了一部分力量给我,我才能支撑到今天,否则按照治疗师当年的判断,我早就应该死了。这些多出来的年月已经足够慷慨——多亏了你的支持,我重新做起了普林斯家的印刷生意,也攒下了一笔钱。即使我不在了,西弗勒斯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必为钱发愁。”
她靠近了一些继续说:“安娜,如果不是你,我大概还困在这栋房子里。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很感谢你。”
我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她还有时间,想说我们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可面对那过分平静的目光,这些安慰忽然显得苍白而虚伪。最后我只能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但什么也没说。
就在气氛无比沉寂之际,我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异变——手脚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回缩,茶杯直接脱手摔在了地上:
增龄剂!
我的魔药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它提前开始失效了!
“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呃,我明天再来看你!”说着我就起身哆哆嗦嗦地往大门跑去。
“站住。”艾琳叫住了我。声音不大,却很有震慑力。“你要去哪里?阿比盖尔。”
“我回趟学校……”
话音刚落我就明白自己上当了——艾琳刚才用的是‘阿比盖尔’在问我,而我下意识便回答了。
艾琳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琳示意我坐回去,“增龄剂里蝾螈脾脏的气味很难掩盖,尤其是你那一瓶熬得不怎么样,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斯内普第一次揭穿我时说的也是一样的话。
“你们母子俩的鼻子还真是如出一辙。”我绝望地坐回椅子上,眼睁睁看着宽大的衣袖滑过手腕,盖住已经恢复原状的手掌,“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安娜·古腾堡’根本不存在?”
“我起初只知道你用了增龄剂,不知道你究竟是谁。”艾琳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用魔杖清理了泼洒的茶水,“一个小姑娘冒充成年人来找我询问莱拉的案件,这当然很可疑。不过你的确用行动赢得了我的尊重,所以我决定静观其变。至于你的真实身份——那是后来莱拉告诉我的。”
“莱拉?”
“阿利斯泰尔袭击我们的那天,在一切结束后……她暂停了时间来这里与我告别。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你当时也在场,应该知道莱拉的魔力有多么地了不起。”艾琳说,“她告诉了我你的真实身份——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还是西弗的同学!”
我怔怔地望着她——看来就在萨诺莱家族的老前辈们争先恐后地为难我的时候,莱拉去找艾琳说了这一切。
“她还告诉了我不得了的事情:要知道,普林斯家虽然没落了,却也算得上纯血家族里的老牌贵族。如果一定要用麻瓜的爵位来比较,我们大约是最末等的男爵;而莱拉出身的萨诺莱家族,则是仅次于王室的公爵。他们传承得比布莱克更久,知道许多连其他纯血家族都不曾听说过的秘密。
可就是这样一位萨诺莱却告诉我:阿比盖尔·德里姆比她们所有人都更加高贵——你是她们的家族等待了数个世纪的人。她告诉我,在她走后可以无条件地信任、支持你。”
我皱起眉头看着她。这些年来,我一直为自己隐瞒身份欺骗艾琳感到抱歉,可又不知道该从何坦白——以她高傲的性格,如果发现自己被骗了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我驱逐出她的生活。可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表演拙劣的独角戏。
“你,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有些恼羞成怒地说,但很快又想到是自己先欺骗的她,语气弱了下来,“我每次来找你都得喝那个难喝的要死的玩意……”
“我想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吧。”艾琳耸耸肩,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说实话,直到今天亲眼所见我才彻底相信你是和西弗一样的小孩。你有些时候表现得比我还成熟。”
我气呼呼地别过头去,可因为现在已经变回了十五岁的身体,非常没有气势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算啦……话说开了就好……”我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倒在沙发上,“以后我每周都能来看你了,再也不用担心增龄剂不够用。”
艾琳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
“你可以和西弗一起来。他总是很担心我——我可怜的孩子,我唯一放心不下的。”
“斯内普讨厌我。”我破罐子破摔地告诉她,“我没法和他走太近。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持安全距离替你照看好他。”
艾琳抿了抿嘴,换了一个话题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仅仅是出于好奇。”
“什么?”
“你来自……德里姆家族?我很好奇那是一个怎样的家族,能够被莱拉称为——高贵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