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我你是故意摔下扫帚,就为了……”
雷古勒斯侧过身打断我道:“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吗?我们在这住了一周——就是这两个床位,一点没变。”
“不要岔开话题。”我单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故意受伤?这可不是小伤。”
“小伤可进不了医疗翼。”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雷古勒斯!”我火冒三丈地说,“不要想用这种方式逃避问题。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雷古勒斯移开了视线。过了几秒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
“我只是觉得如果继续这样,我们大概会一直僵持下去。”
我问:“所以你就故意受伤?”
“听起来确实很蠢,但我的确这么做了。”他看向我,灰色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这几天你一直在努力向我解释,可我却选择故意逃避。阿比盖尔,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把对其他人的态度映射到了你身上。现在想想——这对你很不公平。”
我知道他口中的‘其他人’指的是西里斯。这对兄弟之间的关系依旧像一块摔碎后又拼起来的玻璃——因为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双方都极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反应过度。
雷古勒斯见我没有接话,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有着布莱克家标志性的倨傲性格,能向我袒露如此多的心声的确是罕见。但不幸的是,我也有着德里姆家族固有的冷漠——母亲曾在无数次的争吵中指出这一问题,可我面对她歇斯底里的呐喊只能感受到麻木。
“我知道。”思考片刻后我还是开口了,“我理解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雷古勒斯。”
但这不代表我能共情。我将后半句话咽下去。当我感到他人的情绪是难以用理性思维解决的麻烦时,我下意识地便会想要抽身。
雷古勒斯似乎因为我的回答而放松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轻声说道:
“我很想你,阿比盖尔。”
说完这句话后他立刻别开了脸。我注意到他的耳尖迅速变红、向苍白的脸颊蔓延。
我当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的荒唐行为。再怎么说,从飞天扫帚上摔下来也实在太危险了。
“先是苦肉计,然后是情感攻势?几天不见你很有长进嘛——居然学会拿自己的安危来要挟我?”
雷古勒斯立刻捂住胸口,装模作样地倒回枕头上,还低低呻吟了一声。我明知道他是在演戏,心里最后那点火气却还是被浇灭了。于是我翻身下床,跨坐到他身上,低头在那两瓣看起来就很诱人的玫瑰色嘴唇上亲了一口。
原本只是想哄哄他,可下一秒雷古勒斯忽然扣住我的腰,翻身将我压进床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比刚才凶得多,像是这些天忍着的思念一下子全涌了出来。他没有受伤的那一只手紧紧搂着我的腰,吻得又深又急,根本不给我躲开的机会。我起初还想推他,却很快被亲得没了力气,只能抓紧他的衣领——察觉到我的回应,他呼吸更重,膝盖挤进我双腿之间,身体也压得更近。
大概是担心动静太大庞弗雷夫人进来查房,雷古勒斯还是及时地放开了我——我大口喘着气,压低声音怒道:
“你、你……不是受伤了吗?!”
“本来是很疼的。”雷古勒斯嗓音低哑,“但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骗子,你这个骗子。”
“是你先亲我的。”他说着还舔了舔嘴角,灰色眼睛里一点悔意都没有,反而满是得逞后的笑。
所有的害羞都是假象!他总会装成一副英国短毛猫的蠢样子,然后等我傻乎乎地凑上去了以后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上当了!
美色害人啊。我晕乎乎地陷在枕头里,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身边传来雪松、海洋与白麝香的气味——是属于雷古勒斯的味道。
“以后不许再这么莽撞。答应我——这是你最后一次用自残的方式达成目的。”我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说。
雷古勒斯笑了笑,“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我提前用了缓冲咒语。”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被我狠厉的眼神止住了——他知道我是认真的。闭上眼睛,雷古勒斯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我这才放开他,任由他在我身旁躺下,替我掖好被角:
“睡吧,阿比盖尔。”
说完,他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困意便像温暖的潮水缓缓漫上来,将我连同熟悉的气息一起裹进了安稳而无梦的黑暗里。
住院的两天里我倒也不算无聊。西里斯和詹姆结伴来看过我一次,但他们带来的糖果还没拆封,就因为在医疗翼里吵得太厉害被庞弗雷夫人连人带礼物一起赶了出去。莱昂也来过,替我捎来了这几天落下的课堂笔记,坐在床边陪我聊了好一会儿最近的八卦。
两天后,我痊愈出院了。
雷古勒斯却被告知要留院观察到隔天。庞弗雷夫人宣布这个消息时他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我却在旁边笑得十分猖狂。
“哈哈哈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临走前我还不忘嘲笑他。雷古勒斯随手抄起一个枕头朝我丢来,被我侧身躲了过去。
我拉开门,回过头故作深情地与他告别:“拜啦——后天见~~”
“阿比盖尔,你——”
没等他说完我便迅速关上了门。又一个枕头“砰”的一声砸在门板上,隔着门我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回到宿舍后,我检查了一下这两天的信件:米娜写了一封信来提醒我圣诞假期快到了,让我回校前当面邀请麦格教授抽空来家里坐坐;马丁也寄来了上个月的投资收益情况,我看了看,年初让他买入的地产股已接近翻倍。他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我的敬佩,并希望我今年圣诞节能去他家做客——我已经连续拒绝他两次了。
最后,我拆开了一个淡黄色的信封,里面是熟悉的字迹——竟然是艾琳。这封信是在我病倒的当天寄到的,她似乎对于那天拒绝了我的探望有些抱歉,并希望我这周末有空可以再去一趟。
我当然乐得去登门拜访,唯一的问题是我的增龄剂存货用完了,也不太好意思再麻烦雷古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