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以后,剧组下午照常恢复拍摄。
明面上什么都没变,机位照架,灯照打,演员照走位。可片场气压明显低得吓人。工作人员说话都压着音,顾迟这种平时最会插科打诨的人,今天也难得老实,只敢和副导用眼神交流“这回事情真大了”。
迟妍拍完一场文戏,刚回休息区,乔然就跟了过来。
“你刚刚和她说什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迟妍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语气平淡:“没说什么。”
“你这张脸写着‘我刚和人吵完’,还说没什么?”乔然皱眉,“公关现在正压词条,你别再自己给自己添火。”
迟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低头看着水面,半天才说:“我就是觉得很烦。”
“烦也正常。”乔然缓了下语气,“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事情摁住。”
又是这个说法。
迟妍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连水都喝不下去。她把瓶子放到桌上,低声说:“你们为什么都觉得,先摁住就一定是对的?”
乔然沉默了一秒。
“因为吃过亏。”她说。
这句话让空气一下静了。
过了片刻,乔然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从包里抽出一份折起来的纸,放到她手边。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她声音很低,“我本来以为没必要。可现在旧事都翻起来了,再不说,以后你可能会更恨错人。”
迟妍心里忽然一沉。
她看了眼那张纸,是一份很多年前的通话记录打印件,页角已经有点旧了。号码她不认识,日期却太熟——正好是她当年和盛明昭分开的前一周。
“这是什么?”她问。
“当年偷拍视频真正开始流转,不是你以为的毕业展那一次。”乔然看着她,“最开始被人拿出去,是你进第一个正式剧组以后,有人拍到你们在校外一起吃饭。”
迟妍手指猛地收紧。
她一直以为,最早出问题的是毕业展后台那次。因为那次结束后没多久,公司就开始莫名其妙地试探她的私人关系,问她学校里有没有特别走得近的人。她本能地把这一切都和毕业展联系起来了。
可乔然现在告诉她,不是。
“你当时签约还没定死,资源也刚刚有眉目,公司比谁都敏感。”乔然声音放得很低,“那组偷拍视频没公开,是因为当时对方只是拿来试水和敲条件。后来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那样,不是因为照片本身,而是有人顺着那条线继续查了你们。”
迟妍看着那份通话记录,心口像被什么重重压住。
“所以后来公司找我谈话,不是偶然。”她低声说。
“不是。”乔然顿了顿,“更不是盛明昭主动去说了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迟妍呼吸都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乔然,眼底那点平静终于裂开一丝:“你什么意思?”
乔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说:“你一直以为,是她先松口、先配合、先退开,对吧?”
迟妍没说话。
因为那确实是她压在心里很多年的认定。
当年公司突然开始管得极严,手机、行程、社交圈都被盯。她慌过,也试图去找盛明昭,结果对方那阵子却像突然冷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出现,也很少主动联系。再后来,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一点风声,说校方和公司那边都有人找过盛明昭“聊过”,她就几乎本能地认定了——她退了。
不是不爱。
但不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