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照曝光后的第二天，剧组临时停拍半天。

明面上的理由是技术调整，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是给主创和公关团队腾时间。酒店会议室一早就坐满了人，宣传、公关、制片、平台、法务，全都在。

迟妍到的时候，里面气压已经很低。

她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徐南，第二眼才是坐在靠窗位置的盛明昭。对方穿一件深色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边摊着一沓打印好的舆情报告。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昨晚那场热搜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迟妍心里却轻轻一沉。

因为她太知道了。

她越平静，往往说明事情越麻烦。

“人齐了，那就开始吧。”公关负责人清了清嗓子，把投影切到当前热搜和舆论分析页，“目前主要有两个风险点。第一，三张旧照本身已经足够引发过度联想；第二，网友现在开始集中扒两位大学时期的共同经历，如果再深挖，很可能会出现更多不可控物料。”

“所以建议是？”制片问。

“统一口径。”负责人说，“只承认校友和毕业展合作关系，强调旧图属于正常工作互动。重点是两边说法必须完全一致，不能出现任何模棱两可的空间。”

统一口径。

这四个字一出来，迟妍手指就轻轻蜷了一下。

她最讨厌这个词。

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真正被推进舆论处理流程的时候，听到的也是这个词。公司把她叫进会议室，告诉她以后面对相关问题该怎么回答，哪些朋友不能提，哪些场合不要同框，甚至连她该用什么语气说“只是同学”都给她准备好了。

那时候她还年轻，只觉得憋屈和愤怒，却没办法反抗。

而现在，这种熟悉到发冷的流程感，又一次摆到了她面前。

“迟老师这边没问题吧？”有人看向她。

迟妍回神，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口径给我一版完整的，我会看。”

公关负责人点头，又转向盛明昭：“盛导呢？”

盛明昭抬眼，语气很淡：“可以。”

她答得太快，也太平静。

迟妍心里那点闷意忽然又重了一层。

她本来知道这就是最理智的处理方式。

可当她听见盛明昭这么轻易地说“可以”时，还是会本能地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在别人都说该退的时候，最后没怎么犹豫地退了。

会议继续往下。

法务在说图源追责，宣传在做词条预案，平台希望尽快把话题重新引回作品本身。所有人都在说最专业、最有效的应对方式，仿佛只要流程足够熟练，旧事就真的可以被重新压回去。

迟妍坐在那里听，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越来越烦。

烦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

烦“统一口径”这四个字。

也烦盛明昭从头到尾都太冷静，好像一切都还在她掌控之中。

会议快结束时，平台那边的人忽然补了一句：“这段时间还是建议两位老师尽量减少私下接触，片场互动也稍微收一下。现在网友都在拿细节放大，很容易再被拍出新的联想。”

迟妍终于抬眼，看过去：“什么叫私下接触？”

那人一噎，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工作之外尽量避一下嫌。”

避嫌。

又是这个词。

会议室空气彻底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