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逐渐清晰可闻，着急忙慌之下，陆徽柔爬到操纵台，借着机器运营的储备电量，给自己开了锁。

如果是个精神力正常的人类，是完全不需要费这么大的气力，只靠着自身精神力攻克代码就好了，哪里需要像她这样表演突破人类极限。

双手恢复自由的那刻，陆徽柔不免松了口气，三下五除二地也给脚踝上的镣铐解的七七八八。

她技术力不够，目前镣铐不能完全拆除，只当是不会影响活动。

“闹麻了。”

陆徽柔自嘲地从地上弹起来，恭恭敬敬地给那个装着怪物的玻璃罐鞠了一躬。经过这一番折腾，玻璃罐的配套指示灯暗淡了些许。

她眨眨眼，那个怪物看太多，总觉得脑袋有些昏沉。

这群绑架她的看守似乎并不专业，或许是只当她是个没有威胁力的废物。

她下颌角处的皮下，藏了一小块微型芯片，方才就是她以这个操纵台为媒介，以身体为桥梁开锁的。只要眼珠子能动，就能使用。

不久前的脚步声来去匆匆，只是简短地在门口驻足片刻，就去了别处。结果显而易见，这帮绑匪也并非轻视她，而是真的不担心她会逃走。

陆徽柔很快就明白了为何无人看守，这个实验室从外面反锁了，她试了很多个方式，都不能将门撼动半分。

嗯，似乎陷入了僵局。

实验室的内部像铁打的一块严丝合缝的固体，那个破门她泄愤似地踹了两脚，除了被震得腿疼没有任何收益。

陆徽柔插着腰，从青紫色的铁门上移开的视线，缓慢地转移到了装怪物的玻璃罐上。

天呢，刚准备睡觉呢，就有人递枕头。

*

干湖区的灯塔下面，其实有一个废弃多年的生化实验室，很早就因为实验事故被封禁了。

时间多了许多年，实验室由于诞生之初知道的人就少之又少，也许是连官方都忘记了吧。现下这个实验室旧址，已完全是他们这帮“老鼠”的天下了。

从组织调配到这里的人大多只有编号，同事之间并不熟悉，深网覆盖的领域很广，也许白天还在某岗位上兢兢业业的良民，在夜半三更的时候，也会卸下面具为虎作伥。

灯塔实验室目前交给了一个叫“牧羊人”的小头目，NM510从外头望风回来，昏黄的走廊里一切如常。

为了节能，或者是为了维持那些样本的基础营养，资源分配一压再压，其中就包括照明。

基础照明还是老款式，NM510走了几步，那老古董就“滋啦滋啦”招呼两下，整排灯都熄灭了。

这太正常了，NM510不以为意，断电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习惯性地走在漆黑的通道里，空荡的环境里回荡着他颇为自得的脚步声。

是了，那个他没见过的小头目“牧羊人”，很快就要结束任务，然后离开了。

不是他找茬，“牧羊人”行踪不定，深居浅出，就算是与他们接触都穿着厚厚的披风，蜷缩在一个轮椅上。“它”身量矮小，光听声音，还是个成年女人。

“牧羊人”的身形佝偻，真有种恐怖童话里老巫婆那味儿，而且性格捉摸不透，手段很辣，与“它”共事总要提心吊胆，走了好走了真的很好。

情到深处，NM510近乎要高兴地唱出来。

事实上，他也确确实实这么做了，一路高歌猛进，唱了一首流行的民谣，晃晃悠悠地往员工宿舍走。

就这样一路摸黑到宿舍门口，陈旧的铁皮门禁闭，和往常热热闹闹的氛围不同，今夜似乎格外安静。

就连宿舍的应急灯在此刻都哑然无光，NM510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歌声戛然而止了。

黑暗的环境里仿佛有某种危险气息，一直锁着他不放。

“谁在哪？！”NM510猛地回头，他身后空无一人，自身粗重的呼吸声在恐惧中逐渐放大。

通道里空无一人，地下实验室功能不足是情理之中，NM510只当是自己疑神疑鬼，拍着胸脯回头打算休息。

却不想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熟悉的黑色蒙面斗篷出现的那一刻，就是神鬼来了都要心脏骤停，好巧不巧宿舍门口的探照灯在这个时候“嘎嘣”一下恢复了。

刺眼的白灯顶光落在黑斗篷上，NM510几乎要尖叫出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颤颤巍巍：“牧牧……牧羊人？您怎么在这里？”

没记错的话“牧羊人”这段时期外出“牧羊”去了，不在基地。这一切都太反常了，那个坐轮椅的怪物就这样站在他跟前，哪怕是上了层覆面，都能感受到“它”在盯着自己。

“对不起，吓到你了……你要睡了吗？”“牧羊人”歪歪头，“它”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的多，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

这是一个安全的问题，“牧羊人”不发疯的时候称得上是温和的。NM510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正衣冠，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

“您找我有事吗？”NM510上前一步，他的个子要比佝偻的“牧羊人”高出许多，靠近的瞬间“牧羊人”浑身一僵。

NM510免不了在心里嗤笑一声，体型上的差距对另一方有天然的压迫感。果不其然，“牧羊人”微微侧身，给他让出路来。

“不是什么要紧事，我来看看你们。”

“它”的声音特别轻，像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