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铁锈味,陆徽柔双手反绑,膝盖抵着脑袋,耳鸣不断。
她动了动眼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连续干呕数次,断线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说出来怕不是要被人嘲死,她因为失误,被人绑架了。
除了耳畔断断续续的嗡鸣,陆徽柔听不出一点周遭的声音,最明显的就是她的呼吸声,还有干呕时挣扎不断的动静,都没能传到耳朵里。
“……别是聋了吧。”
比身体状况更要紧的是她的处境,不过不等她细想,贴着底面的脸颊敏锐捕捉到细小地震动,随机她就被一只手揪着头发提了出来。
对方下手粗暴,抠着她的短发恨不得撕下一层头皮来。
她挣扎无果,直到被人重重甩在地上,刺眼的白光贯穿视网膜,生理性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
陆徽柔抽噎了一声,很快自己就浑身僵住了……她的声腔发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音调。
嘶哑,粗劣。
五感恢复的刹那,比光明更快传来的是四肢百骸的痛楚,像有酸水顺着骨头缝往外蹦,一阵阵啃噬着神经。
陆徽柔痛地打滚,一遍一遍用头颅撞向地板。
方才拖拽她的人嫌她吵,猛得伸腿踹向她柔软的小腹。一脚下去,女人浑身紧绷,弓成一张虾米,紧闭双眼,大半晌没有反应。
“别是踹死了。”
陌生而熟悉男声的好似隔着一层雾,迷迷糊糊与她有些距离。陆徽柔心里清楚,人离她离得近,只是她听不太清了。
这声音她记得,只是脑子目前一团浆糊,思维断断续续,短时间内想不起来。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疼得哼哼唧唧,于是那男人又踩了踩她的肩膀,和同伙道:“嘿,还以为是个硬骨头呢!女人果然不禁打……”
“先放出来喘口气,你可别给打死了。”
围着她的人少说有三五个,都是男人,听了这话都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声调激昂,尽是难以掩饰的恶意与嘲弄。
出声闲谈的人多了起来,杂七杂八地扯着闲话。陆徽柔针扎似的脑袋,忽然炸开一道清明——
这些人的声音,她全都听过!
上次去治安局,那伙绑架了朴妍慧的混混还在审讯室里蹲着没走。她带走朴妍慧的时候,总觉得疑点重重,就给周静发了信息,想拷走一份绑匪的供词。
那会儿事态不严重,周静打了申请还真给了她一份完整的。
她相较于同期麦尔斯而言,空闲很多,上司不是一个压榨狂,如果疏导工作不出意外,大有给她放个长假的意思。
这些天下来,她一得空闲,就没事把视频导出来看,对受审人的声线、神态,都稔熟于心。
其中为首的那个绑匪头目她印象最深,是个紫色斗鸡头的斯文混混。说他斯文只是因为他长的还算顺眼,被问话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的,大有“认罪伏法”的良民姿态。
而现在,那个斯文混混就这样扯着他那个破锣嗓,狠狠碾着她的骨头,放肆地说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难怪她没能从一开始就想起这斯是谁来!
陆徽柔暗啐一声,心说自己被人摆了一道又一道。
她大概很早就被人盯上了,这种未知的不安感逼得她喘不上气。敌人在暗处蛰伏了许久,最起码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被盯上的都不得而知。
更不用说这帮人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价值,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毛骨悚然。
记忆还断在她昏迷前的景象,江锐行那张漂亮脸蛋,顷刻间化作鬼魅,双目赤红,紫色的蛛网裂纹将皮肤分割成不规则的小块。
那玩意不是仿生人,也不是她认知里的任何成分,活脱脱就是个倒模了人形的怪物,獠牙利齿,扭曲可怖。
怪物与她缠斗在一处,轻得像纸,柔软度却大的吓人,且不知疲倦。她被绞到意识模糊,拼尽全力争出一口喘息的时机。
不等她脱身,后脑勺被当头一棒,然后就灵魂升空,千言万语,戛然而止。
此刻她甚至都能想到那个斯文混混,伸着他的公鸡头,一缩一哽地讲着话。她意识模糊,连这帮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清楚。
五感渐渐清晰,她适应了这个空间的光线,视野里先是某个箱子的棱角,反射的光束戳过来,逼她别开脸。不等陆徽柔喘上一口气,周身的血液就彻底凝固了。
*
在进入巴菲尔大厦学习的初期,她就听过一种容器用来保持人体活性,方便长途运输……至于为什么要存在这种东西完全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至少是现在,就不应该存在。
这玩意诞生的时间大概早她出生时间几十年,是一段不太光彩的人类进化史。
脑机接口并非自然进化,人们也并非到了某种阶段就自动累积了足够的资源,去选择更广阔的天地。
是人类抛弃了地球。
在星历开展的上一个世纪,像许多科学家们推算的那样,地球资源枯竭,按照当时的资源储备,其实并不需要着急忙慌的快速迁徙。可谁叫总有疯子爱兴风作浪呢?
一个代号叫“阿尔忒弥斯”的女政客,不紧不慢地走上了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
她是一切灾难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