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朴妍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自从上次和那位陆小姐争吵后,可能是对方先想通了吧,对她的管控力度减少了许多。
两个平素对她形影不离的特工,此刻都不在她附近。久违的自由感,使得她想出去透口气。
意料中的阻拦没有出现,住院部的这层楼空无一人,唯有护士巡查岗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朴妍慧轻巧地推开门,事出反常,可这里是医院,她探出脑袋对着四下探了一圈,确认安全,准备试探着迈出自己第一只脚。
“你在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了做坏事的少女,她蓦得向声音源头看去,居然是白天那个撞到了自己孩子。
那孩子也穿着病号服,就住与她并排,更靠里些的单人间。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小孩子看上去四五六岁的模样,童音稚嫩。
“你在干什么?”小孩歪歪头,重新问了一遍。
看清是白天那个撞到她的孩子,叛逆少女脸上露出了恶嫌的表情,刺啦啦地把门弄得大开,倨傲地扬起下巴:“我要出去玩。”
“……出去玩?”仿佛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那孩子保持着外头的姿势,耳朵快要贴到了肩膀,他重复了一遍,仿佛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朴妍慧耐心告罄,她聪明惯了,对无知幼童没什么耐心,嘟囔了句“你懂啥”,此刻她已站在走廊上伸着懒腰,准备给那两个特工制造点小麻烦。
她身后的的孩子不再追问,“咔哒”一声关上门。朴妍慧抱着胳膊往外走,忽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溅到了她的脖子。
“你在干什么?”
失真的童音如在耳畔,朴妍慧后脊僵直愣在原地,某种液体飞溅了她一身,正顺着她的衣服慢慢往下滴。
低头往下看去……是血。
是血……
一双手死死卡着她的后脊,逼着她回头,极大的惊恐之下,她浑身僵直任人摆布,牙关打颤……
“咔哒。”
“咔哒。”
少女对着眼前可怖的情景,眦目欲裂…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干什么!”
病房里几个探员七手八脚地把她摁回病床,捆束带都禁锢不住抓狂的少女。她拼命撕扯自己的五官,留下道道红痕,嘶吼不断。
“朴妍慧!别伤害自己!”
这是周静喊地,她死死架住少女细瘦的胳膊,看着她不断挣扎,眼白上翻,近乎昏厥过去,赶忙招呼护士来给她打镇定剂。
折腾了许久,少女才归于平息,合上眼,安静地像一尊易碎的玉瓷。
周静黑着脸拉开病房门,与在外等候的陆徽柔撞了个对眼。方才病房里的动静外面的人听的一清二楚,朴妍慧状态太糟糕,自然是一句话都没问出来。
“完了……”周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被陆徽柔眼疾手快地托起来。
这些天为案子接连奔波,已经好几宿没合眼了,放眼看去,一同赶来的探员人均眼下乌青,显然大家状态都相当萎靡。
“陆,这是第三十一起了,再找不到凶手……”周静呐呐自语,麻木地借着她的胳膊爬起来,眼白血丝遍布,分不清是压力太太要哭出声了,还是熬夜熬红的。
“对不起,是我……”陆徽柔惶恐地握紧她的手,想要再说些什么。
不曾想,周静礼貌地抽回手,挤出一个比哭害难看的笑容:“朴妍慧以后全权交给治安局看护,你的任务提前结束了。”
短短几字,就叫人如坠冰窟。
昨天夜里,麦尔斯被“中枢处”的一道秘密任务调走,只留下她看护目标。
夜深人静,陆徽柔守在外面仔细琢磨了一下麦尔斯的话,觉得日后对小姑娘放松些监管力度。
也就是在案发的前半小时,她确认朴妍慧熟睡后,玩了会儿个人终端,忽而有些哈欠连天,眼皮发沉,就扯了张椅子,在病房的隔间睡着了。
隔间就在门旁边,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这在先前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偏偏这天她趴在桌上睡的太死,朴妍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背着她偷摸出了病房门。直到匆忙赶来的周静用力地拍醒她,告诉她出大事了。
她才从迷糊中瞬间转醒:“什么?”
她掀开帘子往病床上看去,床上空无一人!
“有人死了。”周静上气不接下气,神色冰冷,话里话外透露出的危险气息,紧紧攫住了陆徽柔的心脏。
“谁?”她嗓子眼发堵,瞳孔放大。
“隔壁的一对父子……我们赶来时,孩子被分尸夹在门缝隙里,陪护的父亲不知所踪。”周静喘口气,语速飞快,“朴妍慧撞到了凶手,现在还在抢救中。”
噩耗频传,陆徽柔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周静忙前忙后的,幸而朴妍慧被发现的及时,经过了长达三小时的抢救,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紧跟的,就是来自治安局对她的层层盘问。
犀利尖锐的审讯就地铺展,警戒线封锁了整个出事楼层,就在出事病房,也就是朴妍慧原本住的单人间里设立了审讯室。
陆徽柔跟随当天值班的医护人员,依次从里头出来,神魂还游荡在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