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撞见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比如每天早上睁眼，谢嘉宁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早。】
他发消息的时间永远很准时，七点零五分。比她闹钟早五分钟。
她回一个【早啊】，加一个小猫伸懒腰的表情。然后就能撑着脸，盯着那个对话框傻笑很久。
比如中午吃饭，她会拍一张照片发过去。【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咸。】
他回：【下次别吃那家了。来二食堂，我请你吃好的。】
她看着那行字，唇角弯起来。二食堂，他经常去的那家。她知道在哪，但一次都没去过。
不敢，怕太刻意。又想去，想去见他。
比如晚上睡前，他们会打电话。不长，十几分钟。当然，大部分时候谢嘉宁都是偷偷打的。他说今天上了什么课，她说今天看了什么书。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听着对方的呼吸。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宁宁。”他叫她。
“嗯？”
“没事。”
她笑了。“那你叫我干嘛。”
“就是想叫一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
谈恋爱原来是这样的。
悄悄话，说完了自己还要回味半天。
悄悄笑，走在路上突然就弯起嘴角，室友问“你笑什么”，她赶紧摇头说“没什么”。
悄悄高兴，高兴得连食堂的饭都变好吃了，连上课走神都觉得没关系。
所有的“悄悄”，都是因为一个人。
他们没告诉任何人，不是故意瞒着。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说？“哥，我和陈瑾在一起了？”
谢清宴估计会愣住，然后问“什么时候的事”，然后问“他怎么把你骗到手的”，然后——谢嘉宁不敢想然后。
林砚学姐那边也是。她是陈瑾的表姐，又是心理社的社长，天天见面。
怎么说？“学姐，我跟你表弟谈恋爱了？”
光是想想，热度就往脸上涌。所以先不说吧。
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反正……他们也不着急。
周五下午，没课。谢嘉宁从图书馆出来，想抄近路回宿舍。那条小路穿过学校后面的小花园，人少，安静。她走得很慢，耳机里放着歌，脑子里想着晚上的事。
陈瑾说今晚带她去二食堂吃饭。就他们俩，第一次正式约会。她想着想着，唇角就弯起来。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熟悉的声音。
“谢清宴，你站住。”
谢嘉宁脚步顿住。谢清宴？她哥？
她抬起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前面不远，一棵大树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点，背对着她。一个矮一点，面对着那边。
矮的那个是林砚学姐。高的那个——背影太熟悉了。是她哥。
谢嘉宁脑子空白了一秒，然后她反应过来，赶紧躲。
她往后退了两步，躲到另一棵树后面。心跳很快，偷听不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怎么了？”谢清宴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和平常一样，“有事？”
“没事不能叫你？”林砚学姐的声音有点冲，“你躲我干什么？”
“我没躲。”
“你没躲？”林砚冷笑一声，“上周数竞小组有事，我说让你来帮忙搬东西，你说没空。结果呢？我亲眼看见你在篮球场打篮球。”
谢清宴沉默了两秒。“那是临时约的。”
“临时约的？那前天呢？我在食堂看见你，你扭头就走。”
“……没看见你。”
“谢清宴。”林砚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一点，“你看着我。”
谢嘉宁躲在树后面，紧张得不敢呼吸。
她偷偷探出一点头——林砚学姐站在她哥面前，仰着头，盯着他。离得那么近，近到她能看见林砚攥紧的拳头，和她哥绷紧的下颌线。
她哥没动，也没说话。
但那沉默太长了。长到谢嘉宁忍不住在心里喊：哥你说句话啊，说句话啊！
可他还是没说。
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过了几秒，林砚开口：“你是不是讨厌我？”
谢清宴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林砚一字一顿，“你是不是讨厌我？”
谢清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不讨厌。”
林砚愣了几秒，“那你躲我干什么？”
谢清宴没说话。
林砚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行，不说算了。”
然后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心理社团有活动，你来帮忙搬东西。”
“爱来不来。”
说完她就走了。
谢嘉宁躲在树后面，等她再回头的时候，林砚学姐已经走远了。
她看她哥。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林砚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
那个背影，平时总是挺得很直，走路带风。可现在，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谢嘉宁突然有点心疼。
不是心疼他。是心疼那个背影里藏着的东西——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迈不出去的步子，那些明明喜欢却不敢靠近的胆怯。
她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原来也会这样。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同学，你蹲这儿干嘛？”
谢嘉宁吓了一跳。是一个遛弯的老大爷，手里拿着收音机，正奇怪地看着她。
“嘘——”谢嘉宁赶紧比了个手势，“大爷您小声点。”
老大爷看看她，又看看不远处那两个人，突然笑了。“哦——偷听呢？”
谢嘉宁脸红了。“不是……我就是……”
“行行行，我懂。”老大爷压低声音，“年轻时候我也干过这事儿。”
他拍拍谢嘉宁的肩膀，走了。走之前还回头说了一句：“加油啊小姑娘。”
谢嘉宁：“……”
等她哥终于转身走了，她才从树后面出来。心跳还是很快。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林砚学姐问她哥是不是讨厌他。她哥说不讨厌，但也没说别的。
她想起上次社团活动，无意间听到林砚学姐跟陈瑾打听她哥的事。“他有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喜欢的人？”
那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更不对劲了。
她掏出手机，给陈瑾发消息：
【你在哪？】
那边很快回：【宿舍，怎么了？】
【我去找你。】
【现在？】
【嗯。】
【有事？】
【见面说。】
二十分钟后，谢嘉宁站在男生宿舍楼下。陈瑾从楼里走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过来？”
谢嘉宁拉着他走到旁边，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我哥和林砚学姐了。”
陈瑾挑眉。“在哪？”
“小花园那边。”谢嘉宁说，“他们俩在说话，我躲起来了，没被发现。”
“说什么了？”
谢嘉宁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林砚问她哥是不是讨厌他，她哥说不讨厌，林砚走了，她哥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说完她盯着陈瑾：“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瑾看着她，没说话。
谢嘉宁眯起眼睛。“陈瑾。”
“嗯？”
“你说实话。”
陈瑾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先走走。”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走到湖边，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陈瑾看着湖面，开口：“林砚是我表姐，你知道的。”
谢嘉宁点头。
“她和谢清宴是高中同学，”他说，“隔壁班。”
谢嘉宁愣了一下。“隔壁班？”
“嗯。”陈瑾说，“高中那会儿，她就经常跟我提他。”
“提什么？”
“提他打球厉害，提他成绩好，提他长得帅。”
谢嘉宁瞪大眼睛。“她……”
“但那时候她不说。”陈瑾继续说，“就偶尔提一句，然后马上转移话题。”
“后来上了大学，她发现谢清宴也在这个学校，高兴了好几天。”
谢嘉宁想起林砚学姐平时的样子——温柔大方，利落干练，跟“高兴好几天”这种词完全对不上。
“她喜欢你哥。”陈瑾说。
虽然谢嘉宁已经猜到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愣住了。“真的？”
“嗯。”
“你怎么知道？”
“她问过我。”陈瑾说，“好几次。”
“问你什么？”
“问你哥有没有喜欢的人，问有没有人追他，问他平时都干什么。”
谢嘉宁听着，脑子有点乱。林砚学姐喜欢她哥。她哥呢？
“那我哥呢？”她问，“我哥喜欢她吗？”
陈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嘉宁急了，“你说呀。”
“我不知道。”陈瑾说。
“不知道？”
“不知道。”他说，“他又没跟我说过。”
谢嘉宁沉默了。
“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陈瑾说。
“什么？”
“每次我提到林砚，他反应都不太对。”
谢嘉宁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怎么不对？你快说！”
陈瑾想了想。“比如有一次，我说林砚最近在准备考研，很累。他愣了一下，然后问我‘她报的哪个学校’。”
“我说了之后，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几天一直心不在焉。”
“还有一次，我说林砚生病了，请了假没来上课。他那天下午突然有事，说要出去一趟。”
谢嘉宁听着，心跳开始加速。“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陈瑾打断她，“只是告诉你我观察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