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猫

周五下午，谢嘉宁没课。阳光很好，风也温柔，她抱着书走到学校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明天就是周末了。

她翻开书，看了几行，又合上。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他说有话跟她说。

今晚，还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半。还有三个多小时。她叹了口气，把书放在腿上，仰起头看天。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她想起昨晚他拨她头发的时候，指尖碰到耳朵的温度，热度又开始往脸上涌。

“别想了别想了……”她小声嘟囔，把脸埋进书里。

与此同时，陈瑾正走在去花园的路上。他和谢嘉宁约好的——下午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昨晚他送她回宿舍之后，发消息问的。

她回：【好呀。】

加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他看着那个表情，笑了很久。现在他走在路上，心情很好。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什么都很好。

突然，他手腕上那道痕迹开始发烫。

陈瑾脚步顿住，低头看——那道浅红色的痕迹正在变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又来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世界就开始旋转，天旋地转。

周围的景物突然变得巨大。草像树一样高，路像一条宽宽的河。他低头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白色的。

是猫。他又变成猫了。

陈瑾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叹了口气，行吧。他抖了抖毛，四处看了看。

然后开始往前走。凭着记忆，往花园的方向。

反正都变成猫了，不如去找她。或许……她现在在花园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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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嘉宁正低头看书，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腿。她低头一看，一只猫。白的，小小的，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她稍稍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即便笑了。

“是你啊，”她把书放下，弯腰把猫抱起来，“上次那只小猫。”

陈瑾窝在她怀里，心跳很快。不是他的心跳，是她的。好吧，他的也很快。

隔着薄薄的毛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也很快。

“你怎么又来啦？”谢嘉宁摸了摸他的头，声音软软的，“迷路了？还是想我了？”

陈瑾没动，就窝在她怀里，听她说话。

她今天穿着那件浅杏色的毛衣，软软的，香香的。他忍不住往她怀里蹭了蹭。

“哎，别动，痒。”谢嘉宁笑着躲了一下，但没把他放下。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陈瑾不动了，就乖乖窝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一下一下摸着他的毛，很轻。

他舒服得眯起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一直当猫也挺好的，这样就能一直窝在她的怀里。

舒服得让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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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心情有点奇怪。”谢嘉宁突然开口。

陈瑾耳朵动了动。

“你知道吗，”她低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今天晚上，我要去见一个人。”

陈瑾心口猛地一跳，她说的……是他吗？

“是一个学长。”她继续说，声音轻轻的，“我哥的室友。”

果然。

“他对我很好。”她说，“特别好。”

“军训的时候帮我送饭，心理社活动的时候给我指路，聚餐的时候帮我转烤肉。”

“我英语比赛被老师指定，他每天晚上陪我练半小时，练了九天。”

“比赛那天他也在台下，我上台的时候特别紧张，但看见他对我点了一下头，我就不怕了。”

陈瑾听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那是她值得，她本来就值得有人对她那么好。

“我拿了一等奖，跑出去找他，他在门口等我。”她说着，唇角弯起来，“他还给我剥糖吃。”

“昨天晚上，我们一起散步。”她的声音更轻了，“走到湖边的时候，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他帮我拨了一下。”

“然后他说，今天晚上有话跟我说。”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

“你说，他会说什么？”

陈瑾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很长，脸上有一点红。

他想开口说话。想告诉她，他要说什么。想告诉她，他喜欢她。但他现在是猫，他只能“喵”了一声。

谢嘉宁笑了。“你也觉得他会说我喜欢听的话吗？”

他又“喵”了一声。

“真的吗？”她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谢嘉宁被他蹭得痒痒的，笑出声来。“好啦好啦，我相信你。”她把他抱起来，对着他的眼睛说：“那你帮我保密哦。”

他看着她，他们离得很近，近到眼中只有彼此。

他“喵”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谢嘉宁抱着猫，继续说话。“其实我有点紧张。”她说，“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陈瑾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好像突然有一天，就开始期待晚上九点。”

“期待他来接我，期待他坐在窗边听我念稿子，期待他送我回宿舍。”

“有一次我练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她说着，热度又漫上脸颊，“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我，站了快五十分钟。”

“他说，怕吵醒我。”她低下头，声音软软的。

“那个时候我就想，完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他了。不对，好像是更喜欢他了。”

陈瑾窝在她怀里，听着少女一句句的心事，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她说喜欢他，她真的说喜欢他。

他想蹭她，想用头拱她，想舔她的脸。但他是猫。他只能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在她怀里打滚。

“可是我不知道他怎么想。”谢嘉宁继续说，声音低了一点，“他对我好，但他说是因为我哥让他照顾我。”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别的意思。”

陈瑾急了。不是！不是因为谢清宴！

他想喊出来，但张嘴只能“喵喵喵”。

谢嘉宁低头看着他，笑了。“你急什么呀？”

他继续“喵”。

谢嘉宁听不懂，但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

“好啦好啦，”她摸了摸他的头，“不急不急。”

陈瑾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

晚上就告诉她，到时候她就知道了。

谢嘉宁抱着猫，又聊了一会儿。聊她哥，聊室友，聊食堂哪家好吃。

陈瑾就窝在她怀里听着，偶尔“喵”一声当作回应。

阳光慢慢西斜，谢嘉宁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我得回去了，”她说，“晚上还要见他呢。”

她把猫放下来，蹲在他面前。“你也要回家哦，”她摸了摸他的头，“别乱跑，注意安全。”

陈瑾看着她。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拿起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下次再见呀。”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陈瑾待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往灌木丛那边走。

他等了一会儿，便又变回来了。

这还真是随机啊！陈瑾顿时有些头疼，下次变成猫又是什么时候。总不能每次都是随机掉落吧。

突然陈瑾想到刚刚窝在少女怀里听到她说的那些话，静静地站了几秒，低头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说喜欢他，她自己说的，亲口说的。虽然是对着一只猫说的，但那也是她说的。

他转身往回走。原本晚上是要试探她的。但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晚上六点五十，谢嘉宁站在宿舍楼下。她提前到了十分钟。

穿了那件浅杏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对着手机黑屏照了好几遍。心跳很快，快到有点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见他走过来。黑色外套，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等很久了？”

“没有，刚下来。”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喉结滑动了一下，然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