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升温

谢嘉宁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晚九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第三天，她走进空教室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里拿着她的演讲稿——那是她昨天落下的。

他抬头看她，把稿子递过来：“下次别丢了。”语气很平常，但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大概是第五天，她讲完一遍，他说“今天比昨天好”。她问他真的吗，他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奖励。”

她低头看，是大白兔。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坐回去，低头看手机了。但嘴角好像弯着。

大概是第七天，她卡壳了，站在那里半天想不起来词。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很轻。她急了，越急越想不起来。然后他开口了，不是提醒她下一个词是什么，而是说：“别急。”

就两个字，但她突然就不急了。想起来单词，然后顺利讲完。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但她看见了，他点头的时候，眼睛是笑着的。

现在是第九天，谢嘉宁坐在晚自习教室里，面前的课本一页都没翻。她盯着表，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八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但她知道，九点整，他会出现在走廊尽头。

这九天，每天都是这样，风雨无阻。

“宁宁。”张夏予在旁边戳她，“你又在看表。”

谢嘉宁回过神：“……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谢嘉宁不说话了。

张夏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学长，每天都来陪你？”

“……嗯。”

“就陪你练演讲？”

“……嗯。”

“练完就送你回宿舍？”

“……嗯。”

张夏予眯着眼睛看她，笑得意味深长：“宁宁，你是不是——”

“我没有！”谢嘉宁打断她，热度从脖子根漫上来。

张夏予别有意味地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是转回去，继续看书。

此时，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是隔壁班的，叫周雨。她跟谢嘉宁不太熟，但晚自习经常坐附近。

“谢嘉宁，”她小声说，“那个学长是不是高高瘦瘦的，长得挺好看？”

谢嘉宁愣了一下。

周雨笑了：“我见过他，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我们班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谢嘉宁脸更红了。

周雨冲她眨眨眼：“挺好的，加油。”然后转回去了。

谢嘉宁低下头，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她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是不是……什么？她暂时还不敢说出来。

八点五十八，她开始收拾东西。九点整，她推开门。

走廊尽头，陈瑾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过来。然后他站直身体，走过来。

“今天有点冷，”他说，“穿这么少？”

谢嘉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薄薄的，确实有点单薄。

“还好……”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杯热奶茶。

谢嘉宁愣住了。

“路过买的。”他说，语气依旧是平平的，“拿着，暖和一下。”

她接过来，杯子是热的，温度从手心传过来。

“谢谢学长。”

“嗯。”他转身往前走，“走吧。”

谢嘉宁跟上去，捧着那杯奶茶，心里暖暖的。

今天练得特别顺。从头到尾，一遍过，没卡壳，没忘词。

谢嘉宁讲完，站在那里，等着他说话。

陈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可以了。”他说。

谢嘉宁愣了一下：“什么？”

“比赛没问题了。”他看着她，“后天上台，就这样讲。”

谢嘉宁站在原地，有点恍惚。后天，比赛，就这样讲。

她突然有点慌，“可是……万一我紧张……万一忘词……”

“不会的。”

她抬起头看他。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练了九天，”他说，“每天半小时，你讲了不下一百遍。稿子已经长在你脑子里了。”

“上台的时候，不用想，张嘴就能说出来。”

谢嘉宁听着，心里的紧张散了一点。

“真的吗？”

“嗯。”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

“而且什么？”

他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而且我会在台下。”

谢嘉宁心口猛地一跳，“你……你会来？”

“嗯。”他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那天没课。”

谢嘉宁低下头，捧着奶茶，唇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说他会来，在台下，看着她。

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抱着那杯奶茶。

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月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影子，他的影子在旁边，靠得很近。

她悄悄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影子又近了一点点，他没发现。

她心跳又快了一拍。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他也停下来。

“谢谢学长的奶茶。”她举了举手中已经空了的杯子。

他默契地接过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学长也是。”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和前几天的每个晚上一样，站在原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夜晚很安静，她听得很清楚：

“后天加油。”

谢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然后她笑了。

“嗯！”

她转身上楼，脚步很轻快。

比赛那天是周四。

下午两点，谢嘉宁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

前面已经上去好几个人了。她听着前面的声音，一个比一个稳，一个比一个流利。心里的紧张像气球一样，越胀越大。

她把稿子拿出来看。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又把稿子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旁边一个女生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你也很紧张吗？”

谢嘉宁点点头。

“我也是……”那个女生苦着脸，“我好怕忘词。”

谢嘉宁想说什么安慰她，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自己也怕，怕得要命。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颗糖——大白兔。

是他昨晚给的，“明天紧张的时候吃。”他说。

她把糖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然后想起他说的话。

“稿子已经长在你脑子里了。”

“上台的时候，不用想，张嘴就能说出来。”

“而且——而且我会在台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糖放回口袋。没吃，她想留着，等讲完再吃。

“下一位，谢嘉宁。”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往前走几步，走到幕布后面。灯光很亮，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灯光打在身上，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往第三排看。那里有一个人，坐得很直。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轻轻点了下头。就一下，很轻。

但足够她看见了。她突然就不怕了。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Good morning, dear judges and fellow students...”

声音很稳，比任何一次练习都稳。词一个接一个从嘴里说出来，根本不用想。

就像他说的，稿子已经长在脑子里了。

最后一个词落下，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骤然响起，像潮水般漫过来。谢嘉宁心头一热，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指尖都带着轻快的欢喜。

她站在那里，往第三排看。看见他站起来，也在随着大家轻轻鼓掌，嘴角带着笑。

她笑得更灿烂了。

下台的时候，虽然腿是软的，但心里是满的。

结果公布的时候，她在后台坐着，手里还攥着那颗糖。

是一等奖！

她的名字在第三个，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久。然后站起来，往外跑。

她要告诉他，她想让他第一个知道。

跑出后台，跑过走廊，跑到观众席入口。人很多，正在陆续退场。

她踮着脚，在人群里找，找了一圈。没有。

她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她站在原地，有点失落。

走了吗？

就在这时，她手机震了。拿出来一看，是陈瑾发来的：

【门口等你。】

看完，她转身往外跑。

跑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很亮，他站在台阶下面，背对着她。

听见背后传来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跑过去，跑到他面前，有点喘。

“一等奖。”她说，“我得了一等奖！”像是一个讨糖吃的小孩，反复重复着自己不斐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