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半小时（下）

接下来的每天九点，他在走廊尽头等她。

每天半小时，她在前面讲，他在窗边听。

稿子越来越熟，卡壳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稳。但谢嘉宁发现，自己开始期待的，不是“演讲变好”。

而是那半小时。是他坐在那里的样子，是他认真看着她的目光，是他每次说完“今天就到这里”之后，加的那句“明天见”。

到第六天晚上的时候。

谢嘉宁已经把稿子练得很顺了。从头到尾，一次都没卡。

谢嘉宁讲完，站在那里，等着他说话。

陈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可以了。”他说。

谢嘉宁愣了一下：“什么？”

“稿子没问题了。”他看着她，“发音、语气、停顿，都可以了。”

谢嘉宁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可以了？

那是不是……不用练了？

那明天……是不是不用见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陈瑾看着她，眼底浮现出笑意，像是看出了什么。他没走。反而靠在她旁边的桌子上，语气很轻：

“累了？”

谢嘉宁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不累，但不知道说什么。

“那休息一会儿。”他说，“反正还有时间。”

谢嘉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她坐下来，他也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前面空荡荡的教室。

谁都没说话。但很奇怪，一点都不尴尬。

谢嘉宁靠着椅背，突然觉得有点困。她这几天晚上都睡得不太好。

每次躺下，脑子里都是他的样子——他靠在窗边的样子，他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他说“没关系”的样子，他说“明天见”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现在坐在这儿，旁边是他，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困意突然涌上来。她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她想撑住，但撑不住了。

最后，靠着椅背，睡着了。

陈瑾在旁边，正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觉得肩膀那边轻了一点。

他偏过头，看见她睡着了。头歪着，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轻。

她不知道的是，陈瑾每天晚上，脑袋里想的也都是她。

她认真准备英语演讲的样子，她笑着看着他的样子，她偷偷看他然后脸红的样子，她明明慌乱得不行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还有，小小的她一句句喊着“哥哥”的样子。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很轻很轻，怕吵醒她。

外套披在她身上，她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停下动作，不敢再动。过了几秒，她又安静下来，继续睡着。

他松了口气，但没有走开。而是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小小的，皮肤白白的，嘴唇轻轻抿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不是因为你哥。”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她没醒，还在睡。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不知道多久。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嘉宁动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先是看见空荡荡的教室，然后是旁边的他，最后是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外套。

她愣住了，脑子还有点懵。

“醒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他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目光很轻，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睡着了？”

“嗯。”

她低头看身上的外套，是他的。

黑色卫衣的外套，可能还带着他的温度。但现在，那上面也有属于她的温度。

热度又开始往脸上涌。

“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事。”他说，语气很平常，“累了就睡。”

她把外套拿下来，递给他。

“谢谢学长。”

他接过来，搭在手臂上。

“几点了？”她问。

“十点二十。”

谢嘉宁愣住了。十点二十？她睡了快五十分钟？

“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他说，“你没醒。”

语气平淡得让人根本听不出来是谎话。

谢嘉宁脸更热了，她赶紧站起来，收拾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

“没耽误。”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谢嘉宁跟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