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半小时（上）

英语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谢嘉宁还没从刚才那场“灾难”里缓过来。

“谢嘉宁。”讲台上，李老师合上教案，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下周的演讲比赛，每个班要出一个人，就你吧。”

谢嘉宁愣住了。

“我……老师，我——”

“你口语不错，发音也标准。”李老师开始收拾东西，“报名表我发你微信，今晚填好发给我。”

然后她就走了。走了。

谢嘉宁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哇宁宁，你要参加演讲比赛啊？”旁边的张夏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厉害！”

“不是……我……”谢嘉宁张了张嘴，“我没想参加啊。”

“可是老师都指定了，你不去也得去吧？”

谢嘉宁沉默了。

她说得对，不去也得去。可问题是——她害怕。

害怕站在台上，害怕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害怕张嘴的时候声音发抖，害怕忘词，害怕出丑。

她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英文单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李老师发来的报名表，还有一句：【好好准备，老师相信你。】

谢嘉宁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酸。她不是不想好好准备。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晚饭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张夏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把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一块放她碗里。

“谢谢，我真的吃不下了。”

“你紧张什么呀，”张夏予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不就是个演讲比赛嘛，上去说几句就下来了。”

谢嘉宁摇摇头，没解释。不是几句话的事。

是站在台上那一刻，所有人都看着你，灯光打在你身上，你无处可躲。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上辈子在福利院，每次被叫到前面表演节目，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好像还是没变。

晚上回宿舍，她窝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黑着。

她拿起来，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还停在昨晚的消息。

【早点睡。】

她往上翻，翻到那句“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你耳朵红了”。

热度又开始往脸上涌，她赶紧把手机扣下。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半天。

要不……问问他？

他是学长，说不定会有经验的吧。可是问什么呢？问“学长你能帮我练演讲吗”？

可是太刻意，太主动了的话。

他会不会觉得她烦？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再次拿起手机。

张夏予从对面床探出头：“宁宁你烙饼呢？翻来覆去的。”

“没……没事。”

“有事。”张夏予眯着眼睛看她，“是不是想给谁发消息又不敢？”

谢嘉宁没说话。

“发呗，”张夏予躺回去，“发了又不会少块肉。不发才难受呢。”

谢嘉宁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学长，睡了吗？】

发出去的瞬间就后悔了。这什么开场白，太傻了。她正想撤回，那边回了：

【没。】

就一个字。但她盯着那个字，心口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

她又开始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串乱七八糟的话：

【学长你英语好吗……就是，我被老师指定参加演讲比赛，下周就要，我不知道怎么准备，有点慌……】

发完她就想把手机扔出去，这说的什么啊。太丢人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手机震了。

【哪个教室？】

谢嘉宁愣了一下。

【什么？】

【晚自习后，我过去陪你练。】

【每天半小时。】

她盯着那两行字，心跳像是停了一瞬又重重落下去。

【不用麻烦学长……我就是想问一下怎么准备……】

【不麻烦。】

【反正我晚上没事。】

【几点下晚自习？】

谢嘉宁握着手机，指尖有点抖。

【九点。】

【嗯。】

【那就从明天开始。】

【今天太晚了，你早点睡。】

她看着那几行消息，一个字一个字看了好几遍。

然后回了一个【好】，加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唇角悄悄弯起来。

他说要陪她练。

每天。半小时。

第二天晚自习，谢嘉宁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面前摊着英语课本，手里握着笔，但脑子里全是九点以后的事。

他会来吗？

会不会只是客气一下？

万一他真的来了，她要说什么？

“宁宁。”旁边的张夏予戳了戳她，“你这一页翻了十分钟了。”

谢嘉宁回过神，低头一看。

还真是。

她把书翻回去，热度从脖子根漫上来。

张夏予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谢嘉宁不说话了。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的是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快的是等她再看表，已经八点五十五。

她开始收拾东西。书本装进包里，拉链拉好，水杯放进去又拿出来。还有五分钟。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突然，手机震了。

【我到了。】

谢嘉宁心跳猛地加快。

到了？

到哪儿了？

教室门口？

她抬起头，往门口看。走廊灯亮着，没看见人。

她又低头看手机。

【外面等你。】

【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