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慢收拾。】

谢嘉宁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对着窗户玻璃看了一眼自己。

头发还行。

衣服还行。

但脸……确实有点红。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廊尽头，陈瑾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站直身体，走过来。

“结束了？”

“……嗯。”

谢嘉宁攥着背包带，手心有点潮。

“那走吧。”他说，“找个空教室。”

他转身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谢嘉宁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稿子写了吗？”他问。

“写了……draft。”

“中文还是英文？”

“英文……写了一点。”

“嗯，等会儿先听听。”

他说得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嘉宁心里的紧张，突然散了一点。

他们找了个空教室。三楼的，平时没什么人来。灯打开，桌椅整齐地摆着，黑板擦得很干净。

陈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示意她站到前面去。

“就当这里是讲台。”

谢嘉宁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攥着稿子，手心又开始潮。

“开始吧。”他说。

她深吸一口气，张嘴。

“Good morning, dear judges and fellow students...”

第一句，声音有点抖。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坐在那儿，目光落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

她继续往下念。磕磕绊绊，好几处卡壳，有几个单词发音她自己都觉得不对。

好不容易念完，她站在原地，等着他说话。

陈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发音没什么大问题，”他说，“但是——”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你太紧张了。”

谢嘉宁低下头。

“我知道……”

“你念的时候，一直在看稿子。”他说，“偶尔抬头，也是在看我。”

“演讲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你要看他们——”

谢嘉宁抬头。

“台下的人，”他说，“每一个人。”

“你看着他们说话，他们才会听你说话。”

谢嘉宁攥着稿子，没说话。她当然知道。可是看着那么多人，她会害怕。

陈瑾看着她，像是看懂了什么。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再来一遍。”他坐回去，“这次，试着不看稿子。”

谢嘉宁深吸一口气，把稿子放下。

开始。

第一句还好。第二句也还行。第三句，卡住了。

她想不起来下一个词是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没关系。”

她抬头。

他坐在窗边，目光很轻，语气也很轻：“忘了就忘了。”

“重新来就行。”

谢嘉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次，她没再看稿子。虽然还是卡了几次，虽然有几处说得乱七八糟，但她坚持说完了。

最后一个词落下的时候，她站在那里，有点喘。

然后她听见掌声。

一下，两下。

她抬头。陈瑾坐在那儿，轻轻鼓掌。

“比刚才好。”他说。

谢嘉宁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真的吗？”

“嗯。”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不过还有几个地方要注意。”

他开始讲，哪里发音不够准，哪里语气可以更强一点，哪里停顿的时间不对。

他讲得很认真，偶尔还会示范一遍。谢嘉宁听着，看着他，心里那点紧张一点点散掉，变成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胀胀的，说不上来。

“记住了吗？”他问。

她回过神：“……记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真的记住了？”

“……大概。”

他笑了一下，没戳穿她。“那就明天继续。”

谢嘉宁愣了一下：“明天还练吗？”

“不是说好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每天半小时。”

“今天超了。”他说，“该回去了。”

谢嘉宁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九点半。她赶紧收拾东西，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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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楼下，风有点凉。他走在她旁边，步子很慢。

“学长。”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

他偏过头看她。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没什么。”他说，语气平常，“顺手的事。”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反正你哥让我照顾你。”

谢嘉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心里那点暖意，突然散了一点。只是……因为哥哥吗？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他也停下来，“上去吧。”

“学长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谢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慢慢散开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陪了她半小时。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