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和薇薇安骑马直奔马厩。刚下马,阿什利勋爵已经气冲冲赶来,身后跟着管家斯特林格,以及另一个薇薇安不认识的仆人。
他穿着华丽的衣服,神色压不住怒意,看见薇薇安,阿什利一愣,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珀西身上。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几乎吼出来——
“乔斯林!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伊丽莎白交代?”
珀西没有回应,只是慢条斯理地脱下小羊皮手套,随手甩给自己的仆人,像什么都没听见。
阿什利转向薇薇安。
“布雷特,就算你已经不是洛克先生的抄写员,但洛克先生和我都待你不薄,你不应该——”
“安东尼。” 珀西正往外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多谢惦念,我已经回来了。” 他眼神略过薇薇安,“跟他无关。是我让他服侍我骑马的。”
阿什利挑了挑眉,“让他?那么多马夫,你偏偏……”
“你打牌输了吗?”珀西淡淡打断他,“我还来得及加入最后一局,换完衣服就来。”说完,他冲着薇薇安道,“你去梳洗一下,今晚不用再出来了。”
最后一句,是命令。
薇薇安看向阿什利,对方微微点了点头,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宴会仍在继续,仆人来回奔走,没有人顾及她。薇薇安去了暖房,用凉水冲掉一身的汗,换了一身衣服,刚要去彼得的房间暂避风头,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低下头,“斯特林格先生。”
管家斯特林格那双深陷眼窝中的圆眼死死盯着她,“布雷特,几位大人要离开了,请去前厅送客。”
薇薇安皱眉。
这个要求有点奇怪,阿什利并不支付洛克薪水,洛克的仆人和抄写员,本就不是阿什利的下人,更何况她已经离开洛克,没有理由参与送客。
“斯特林格先生,这是勋爵的意思吗?”
斯特林格依旧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我想,阁下还是会遵守礼仪的吧?”
他没有正面回应,答案已经很明显。
但薇薇安此时很被动,她到底是个平民,不可能去找阿什利勋爵当面求证,而在这座府邸里,管家的命令就是规矩,如果她执意不从,对方完全可以以“惊扰贵宾”等罪名将她拿下。
她只好硬着头皮前往,心中盘算,只站人群后面就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然而,走进前厅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哪里有什么送客?宾客们都没露面。门厅空旷,长廊直通到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大门外也并不见等待的马车。
薇薇安想找人问一问,奇怪的是,前厅里没有仆人,平时在门厅站岗的男仆,此时也不见了。
她侧耳听了听,二楼传来隐约的羽管键琴声。
明明宴会还在继续。
薇薇安准备离开。刚走几步,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管家斯特林格。
“布雷特,”他语气恭敬,“来见过阿什福德大人。”
薇薇安回头,门厅尽头,铺着地毯的楼梯上,一个人缓步而下,手里拿着一只烟斗。
“伯爵大人。”薇薇安行了一礼。
阿什福德伯爵来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听说你刚骑马回来?”
薇薇安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向斯特林格投去求助的一瞥,却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
“我不打扰您了,大人。”斯特林格语气殷勤,“布雷特,照顾好大人。”说完,转身离开。
薇薇安瞬间明白,这是斯特林格做的局。
他早就看她不顺眼,大人们的谈话,他全在场,阿什福德想要她的事,必然瞒不过他。他设计了这场“偶遇”,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离开这座府邸。
珀西说得对,如果她有了麻烦,其他人可不会救她。
薇薇安评估了一下形势,前厅外就是大门,如果跑出去,只要阿什福德到门口一声令下,侍卫一定会将她拿下。
唯有楼梯的方向,客厅,阿什利的书房,夫人的私人会客厅,都在楼上,如果被他们撞见,碍于贵族的体面,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她微微绕开,慢慢向楼梯处退去。
阿什福德不紧不慢跟着她,他壮硕的身影像一头好整以暇的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几个月不见,你瘦了,”他开口,“看来我说得对,你的主人,对你不好。”
“洛克先生对我很好,大人。”薇薇安机械地回答,继续后退,直到退到主楼梯的底部。
她刚踩上一级台阶,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她。
阿什福德单手撑在雕花楼梯的扶手上,将她禁锢在自己的阴影里。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你就不会那么缺钱了。”他的目光落在薇薇安的头发上,刚洗漱完就被斯特林格吩咐过来“送客”,她的头发还没擦干。
“没想到——” 他眯起眼,“看来,一切都是有价的,上一次是我开价不够,是吗?”
薇薇安低头,“大人误会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允许我告退。”她侧身想走,被阿什福德抓住手腕,“等下,”他收紧力道,“你的大人还没允许你离开。”
他将她拉回。“这次,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价格。”
“大人——”
该死,又一次投鼠忌器。她原本做好打算绝不妥协,可今晚夜骑已经让阿什利不快,如果再惹怒了另一个伯爵……怕是阿什利那里很不好看。
犹豫的功夫,阿什福德抽了一口烟斗,吐出的烟雾直接喷到她脸上。
薇薇安俯身连连咳嗽。等她调整好呼吸,阿什福德的烟斗柄抬起,直指她的领口。“小野猫,别想跑,今晚除了我的马车,没有地方会收留你。”
说完,他凑近。
薇薇安握紧拳头。
“当——”
一声清脆、冰冷的撞击声从楼上传来,那是某种金属敲击在大理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