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
前世的洛朗,也确实只是对一个打球很烂的东方面孔的孩子,说些微不足道的提醒罢了。
周克言的灵魂仿佛被冲出□□,俯视着这已经家财万贯、众星捧月的躯壳。
你也变成那些冷漠地俯瞰众生艰辛的“天龙人”了吗?
连过去的自己都蔑视嫌弃。
洛朗会的。
当他看到一个孩子被踢翻在地的时候,会的,会像天使一样出现,将他带出牢笼。
“嗯。”周克言忍不住抱了抱洛朗,一触即离。
他们上了车,从张望的年轻人们的视线中离开。
接下来要去墓园。
周克言绕了几条街,去买供品和鲜花,最后一站是香店,店主是位戴着老花镜的奶奶。她守在柜台,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男人带着棕色长发的人进来挑香,叽里呱啦说的还不是中国话。
直到来柜台结账,才说了句中文:“阿姨,您看多少钱?”
“8块。”她指了指台前立着的二维码,又眯着眼看了看旁边的洋人。
“外国媳妇儿?”小伙子出息了。
老一辈思维还是觉得能娶到洋人很有面子。
老人的话带口音,洛朗听不真切,周克言握住他的手澄清,“人家是男生,不叫媳妇儿。”
“啊?”八零后的老奶奶几秒才反应过来,嘴巴惊讶成了O型,又稀罕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周克言提着那袋香,走得很快。
每次承认洛朗和他的关系时,都会有点害羞。
洛朗没说话,但大概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会介意吧?”周克言用中文问,“老婆、媳妇这种称呼。”
洛朗回道:“我会希望更准确的称呼。以免误解或者炒作。”
“嗯。”周克言记在心里。
香店距离墓园很近。
以前周克言对这件事有点胆怯,从没对洛朗提过带他来柯塞市见一见父母。
这次洛朗既然主动提了,便过来一趟。
不管你们赞成还是反对,我都认定了。周克言心里这样说着。
这和为父母、为国家争光是两码事。属于他的私情,两辈子才修来的福气。他和洛朗的感情是独属于他们俩的,不管是谁都不可以插手。他不会理。
周克言每年元旦或春节都会抽空回来扫墓祭拜,再见见以前福利院的长辈们。
墓园有人管理,所以大半年没来,墓前还是好好的,没堆积落叶和灰烬。
上完香,周克言先跪下叩了三个头,再起来握住洛朗的手,就算过了明路。
“其实已经记不清样子了。”周克言说,“留个念想。”
中国的恐同没有那么极端,只是人口基数大,显得反对同性恋的人多。但大部分人,尤其是网民更爱看热闹。
“你会想…希望有父母支撑着你吗?”洛朗忽然问道。
周克言不说话,带洛朗走远后,才下着阶梯一边回答:“没有爸妈就是会被欺负,因为没人撑腰,好欺负。”
“嗯。”洛朗一起下楼。
而且,失去很多人脉。
洛朗自谦的小家庭作坊,虽然经营着规模不大的酒庄,但他们这一脉本身是百年葡萄酒家族因为对酿酒意见相左独立出去的,加上酒的品质精贵,掌握了许多上流人脉。
相当于洛朗有庞大的“亲戚”势力,而周克言什么也没有。他虽然有“国宝”的名头,被强大的国家庇护,但两人的情感关系,国家哪里插得了手。
这个差距的存在,本身就没办法“公平”。
“你希望有人给你撑腰吗?”洛阳又问。
周克言看看洛朗:“你就在给我撑腰。”
从前世到现在,洛朗都是一把大伞,让他少淋了很多风雨。
前世他们是搭档,网上还会嘲讽他傍大腿、拖后腿;现在他们是恋人关系了,最多最多只会明里暗里说“鲜花插牛粪”。
但洛朗想说的不是这种因为关系自然产生的荫蔽,而是像为人父母一样,毫无保留的支持,一座避风港。
他看了眼似乎已经感到满意的周克言,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