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的第一页,写着这样一段话:
“纪元00,又称‘原点纪元’。是人类文明第一次尝试突破自身极限的时代。七位最杰出的科学家——元、御、书、医、寻、灭、衡——提出了‘高维之门’计划,试图打开通往更高维度的通道,获取无限的知识与力量。”
陆沉继续往下翻。
“纪元历元年,高维之门建成。开启当日,发生未知事故。七人被困高维空间,化为‘记忆之囚’。唯一的幸存者,是当时在门外的第八个人——尘。尘亲眼目睹了七人的消失,他用最后的力量建造了‘牢笼’,将他们困在高维空间中,防止他们的记忆感染现实。”
“牢笼建成后,尘也随之消失。但他留下了一个预言:他将在每一轮文明中归来,直到将七人彻底安息。”
陆沉的手在发抖。
尘。
归来者。
每一轮文明中归来。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是纪元01到07的记录,每一轮文明都有新的觉醒者出现,每一轮都有新的代理人执行任务。但那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直到最后一页。
“纪元07,觉醒者:沈澜。状态:失联(推测已牺牲)。备注:沈澜生前曾多次报告‘看见’一名灰衣男子。经比对,该男子形象与纪元00的‘尘’高度相似。”
陆沉合上档案,抬起头。
周明远正看着他。
“那个灰衣男子,”周明远说,“是你吗?”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是陆沉,二十一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加入神谕局。他有完整的记忆,有完整的成长经历,有完整的档案。他不可能是那个纪元00的尘。
但那些画面。
那个孩子。
那句话。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也许你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闭上眼睛。”他说,“我带你去看。”
陆沉闭上眼睛。
黑暗中出现画面。
不是商场,不是火灾,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地方。
是一个白色的房间。
房间很大,墙壁是柔软的,像某种生物的腹腔内壁。七个人漂浮在空中,四肢被透明的丝线缠绕,丝线的另一端没入墙壁。
七个人。
元、御、书、医、寻、灭、衡。
陆沉认识他们。
不,不是认识。是记得。
在某个被遗忘的地方,他和这七个人站在一起。他们一起笑过,一起哭过,一起仰望星空,一起梦想着打开那扇门。
画面切换。
七个人站在巨大的门前。门正在打开,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元回头看他:“如果我们回不来,你要替我们记住。”
御说:“别进来。”
书说:“记下这一切。”
医说:“活下去。”
寻说:“找到我们。”
灭说:“走吧。”
衡沉默地看着他,但眼神里有一句话:我们会再见。
门关上了。七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他一个人站在门外。
画面切换。
他看见自己躺在某个地方,周围是陌生的环境。有人在他身边说话,但他听不清。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不断下沉,沉入无尽的黑暗。
然后他睁开眼睛。
周明远还站在他面前,手已经收回去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陆沉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那些……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周明远点点头。
“那你呢?”陆沉看着他,“你是谁?”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纪元03的觉醒者。比你晚一轮,比沈澜早一轮。”
陆沉愣住。
周明远继续说:“我找到过元的罗盘,见过那座档案馆。但我没有进去——门没有为我打开。从那里回来之后,我就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等你。”周明远说,“等你回来,等你找到档案馆,等你完成你该做的事。”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沉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份档案,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尘。
纪元00的尘。
七个人的朋友。
唯一的幸存者。
归来者。
从那天起,陆沉变了。
不是外表,是内心。他不再相信神谕,不再相信那些“神的启示”。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他都会“看见”另一个画面——那些灾难已经发生过,在某个他不知道的维度里,那些人已经死过一次。
他是在改写。
不是救世。
第二次任务,是在一个居民区。预言说三天后会发生燃气爆炸,整栋楼都会被夷为平地。
陆沉提前进入那栋楼,一家一家敲门,编造各种理由让他们暂时离开。有人信了,有人不信,有人骂他是骗子,有人打电话报警。
他没有停下。
三天后,爆炸准时发生。但楼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栋被炸毁的建筑,看着那些被疏散的居民抱着亲人大哭,看着记者们在镜头前说“奇迹般无人伤亡”。
没有人知道,在另一个版本里,这栋楼里死了多少人。
陆沉知道。
因为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些尸体,看见那些哭声,看见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