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又出现了。
站在废墟里,看着他,说:“你又来了。”
这一次,陆沉没有震惊。他走过去,站在那个孩子面前,蹲下来。
“你是谁?”他问。
孩子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我是记忆。”孩子说,“是那些被困住的人留在这里的记忆。”
“哪个人?”
“七个人。”孩子说,“元、御、书、医、寻、灭、衡。还有你。”
陆沉愣住了。
还有他?
孩子笑了笑,那笑容和沈澜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你不记得了。”他说,“没关系。会想起来的。”
然后他消失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破碎的砖石和扭曲的钢筋。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场“救世”的游戏,远比他想象的大。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任务,陆沉都能“看见”更多。
他看见那个孩子在不同的灾难中出现,每次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拿着同样的红色气球。他看见沈澜站在某个地方对他挥手,像是在说“跟我来”。他看见七个人的身影,模模糊糊,一闪而过。
他开始记录。
每次任务之后,他都会把“看见”的东西写下来,记在一个笔记本里。那个本子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像一座小小的档案馆。
第六次任务之后,周明远找到他。
“有人想见你。”他说。
“谁?”
“另一个觉醒者。”
陆沉跟着他,来到神谕局的地下二层。那里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七个符号。
门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比陆沉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好,尘。”他说,“我叫叶鸣。纪元03的觉醒者。”
陆沉看着他,问:“你在等我?”
叶鸣点头。
“等了多久?”
叶鸣想了想,说:“从纪元03到现在。算不清多少年了。”
“为什么不进去?”陆沉指了指身后的门。
叶鸣摇头:“门不让我进。只有你能进。”
“为什么?”
叶鸣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因为你是尘。”他说,“你是唯一一个在门外的人。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三年。
五十四次任务。
十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一条人命。
陆沉的身体越来越差,眼睛下面的青黑越来越深,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他二十一岁,看起来像三十多岁。
他开始吃药。
那些从觉醒者血液里提取的药物,能延缓细胞的衰老,能让他在下一次任务中多活一会儿。每一针都疼,但他习惯了。
他开始孤独。
神谕局的人把他当英雄,没有人知道他真正在做什么。同事们对他敬而远之,领导们对他言听计从,只有周明远和叶鸣能说几句话。但周明远太忙,叶鸣太远。
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小公寓里,每天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是他唯一的陪伴。
有时候,他会对着裂缝说话。说今天救了多少人,说今天“看见”了什么,说今天又流了多少鼻血。裂缝从不回答,但陆沉知道它在听。
因为每次他说话的时候,裂缝就会微微蠕动,像是在点头。
三年后的某一天,神谕局来了一个新员工。
林深。
第一次见面,是在档案室。陆沉看见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沈澜的档案,脸上带着一种好奇和敬畏的表情。
他走过去,抽走那份档案,说:“别碰这些。看多了,会疯。”
林深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那种光他见过很多次——每一个刚入行的人都有,每一个后来都消失了。
他转身离开,把咖啡杯留在门边的柜子上。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深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杯子,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好像他认识他。
陆沉继续走。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其实也在等他。
等了很久很久。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一个人改变很多。
陆沉变了。他不再年轻,不再相信,不再期待。他只是一个机器,一个改写的机器,一个救世的机器。
但他没有变。
他还是那个在门外的人。还是那个等着带七个人回家的人。还是那个会对着裂缝说话的人。
临海市的任务来的时候,他正在公寓里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是新的任务通知:临海市核电站,反应堆泄漏,遇难人数217人,后续辐射病死亡不计其数。
他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站在反应堆前,手动关闭阀门。她的皮肤发红,嘴角流血,但她还在笑。
沈澜。
三年前,她在临海市牺牲。
三年后,他要去同一个地方,改写同一段记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是你吗?”他轻声说,“你在等我?”
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