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又来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说“又”?
任务完成后,陆沉被当作英雄迎接。
神谕局给他开了庆功会,周明远亲自给他颁发了奖章。同事们都来祝贺,说他是最年轻的成功执行任务的代理人,前途不可限量。
陆沉站在人群中央,笑着接受祝贺。但他的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你又来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个孩子的胡言乱语,没有任何意义。但不知为什么,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凌晨三点,他放弃了睡觉,起床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他查了那个商场的火灾记录。没有。查了那个孩子可能认识的人。没有。查了“你又来了”这句话可能有什么特殊含义。也没有。
最后,他打开了神谕局的内部档案。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沈澜。
档案上写着:沈澜,纪元07神谕代理人,牺牲于临海市核电站抢险任务。附注:生前曾多次报告在任务中“看见”异常现象,经评估为压力过大导致的幻觉。
异常现象?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段沈澜的日记摘录:
“今天我‘看见’了一个孩子。他站在废墟里,对我说‘你又来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认识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陆沉的手抖了一下。
他关掉电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宿舍楼太老了,到处都是这种裂缝。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又来了。”
“你又来了。”
“你又来了。”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开始浮现画面:
商场。火灾。那个孩子站在废墟里,看着他。
然后画面切换。
另一个地方。另一场灾难。同一个孩子,站在废墟里,看着他。
再切换。
又一个地方。又一场灾难。还是那个孩子。
每一次,那个孩子都看着他,说同样的话:
“你又来了。”
陆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那些画面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相信神谕的年轻人了。
第二天,陆沉敲开了周明远的门。
周明远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有事?”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相信神谕吗?”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什么问题?”
“认真的。”陆沉的语气没有变化,“你相信那些预言是神对我们的启示吗?”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遇到了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沈澜的日记里写的那些‘异常现象’,是真的吗?她真的‘看见’了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
“有些事情,”他说,“知道得越早,痛苦得越久。”
“我不怕痛苦。”陆沉说,“我怕什么都不知道。”
周明远回过头,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定。
他叹了口气。
“沈澜看见的是真的。”他说,“那不是幻觉。”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什么?”
周明远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份档案。档案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编号:纪元00-07 / 机密。
他把档案放在陆沉面前。
“你想知道真相?”他说,“都在这里面。但你要想清楚,看了之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沉看着那份档案,手伸出去,又停住了。
他想起昨天那个孩子的话:“你又来了。”
他想起那些突然出现的画面。
他想起沈澜的日记里最后那行字:“他在等我们回来。”
他伸出手,打开了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