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着局长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老年斑,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只普通的老人的手。
他把手抽回来。
“下次再说。”
局长点点头,把档案收回抽屉。
“任务完成得很好。”他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正常,“回去休息。三天后有新任务。”
陆沉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
“那个孩子,”他没有回头,“是谁?”
身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局长说,声音有点哑,“但你应该去问问沈澜。”
沈澜。
陆沉听过这个名字。神谕局的档案里,有一个被涂黑的名字。有人说她是上一任最优秀的代理人,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死了。
没有人告诉他真相。
他拉开门,走出去。
林深还在指挥中心,但心思已经不在屏幕上了。他一直在想陆沉的那个眼神。
旁边有人经过,他拉住问:“档案室在哪?”
那人看了他一眼:“B3层,刷卡进。干嘛?”
“想查点东西。”
“新来的?档案室没什么好看的,全是旧文件。”
林深没解释,直接往电梯走。
B3层比想象中安静。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档案室的门是老式的铁门,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刷卡器。他拿出工牌刷了一下,绿灯亮起,门开了。
里面比他想象的大。一排排生锈的铁柜,柜门上贴着发黄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勉强能辨认出一些编号:
纪元01-07 / 已归档
纪元08 / 正在进行
纪元09 / 待确认
纪元?
林深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分类?
他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一沓手写的档案,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碎。最上面一份的标题是:
《关于“神明”真实身份的初步研究报告》
结论:祂们不是神。祂们是——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
林深想翻看下一页,手指刚碰到纸张,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新来的?”
他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手里拿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咖啡,但手指冻得发紫。
陆沉。
林深的脑子空白了半秒,然后才想起来回答:“是。我叫林深,今天刚——”
“别碰这些。”陆沉走进来,从他手里抽走那份档案,放回原处,“看多了,会疯。”
林深愣愣地看着他。
近距离看,陆沉比屏幕上更瘦,瘦得有点不正常。但他的动作很稳,放档案的时候手没有一点抖。
“你是来查什么的?”陆沉问。
林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我是来看你的档案的”。
“随便看看。”他说。
陆沉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和刚才在指挥中心一样——确认他还活着。
“好好活着。”陆沉说,“趁还来得及。”
他转身往外走。咖啡杯放在门边的柜子上,还在冒着热气。
林深看着那个杯子,又看了看陆沉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
陆沉停下,没回头。
“那个孩子,”林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你刚才在站台上,一直看着的那个方向,那里有个孩子吗?”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林深以为陆沉不会回答了。
然后陆沉说:“你看见了?”
“监控画面里……有一个红点。很小的红点。技术员说可能是摄像头的问题,但我看着像——”
“像什么?”
“像一个拿着气球的孩子。”
陆沉回过头,第一次真正正眼看他。
“你叫什么?”
“林深。树林的林,深浅的深。”
“林深。”陆沉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你刚才看见的那个红点,不是摄像头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记忆。”
陆沉走了。留下林深一个人站在档案室里,和那些生锈的铁柜,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记忆?
他低下头,看着刚才放档案的抽屉。
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的边角。
他伸手拿出来。
是一本日记。黑色的封皮,很薄,边角已经磨损。
他翻开第一页。
“我叫沈澜。纪元07的觉醒者。如果你能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说明我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林深的手抖了一下。
他迅速合上日记,塞进口袋,快步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从楼梯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