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声音看去。
陆沉站在那里,靠着墙,看着他。
“找到了?”陆沉问。
林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陆沉没有追问。他只是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走进档案室,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条——就是林深之前看到的那张。
他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然后他走出来,站在林深面前。
“你叫林深?”
林深点头。
陆沉点点头。
“记住今天。”他说,“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走了。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那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人。
还没到终点。
陆沉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公寓在城北的老小区里,六层楼,没有电梯,他住五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盏一闪一闪的,照亮墙上的小广告。
他开门,进去,关门。
二十平米的一居室,一张床,一个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电视是坏的,从搬进来就没开过。茶几上堆着药瓶和文件,地上散落着几本书,书页里夹着便签条。
他躺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他搬进来那天就在。他每天盯着看,看了三年。它没有变长,也没有变短,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个被定格的瞬间。
裂缝。
又是裂缝。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开始浮现画面:
地铁站。那个孩子。那个气球。那个母亲。
“你又来了。”
那个孩子每次都说这句话。
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局长说的那个名字:沈澜。
他睁开眼睛,从茶几下层摸出一个手机——这是他的私人手机,不在神谕局备案的那种。他开机,等了几秒,信号出现。
他没有存沈澜的电话。他根本没有沈澜的电话。但他有另一个号码。
他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
对面沉默了两秒:“说。”
“沈澜。神谕局前任代理人。所有资料,包括死亡报告。”
“她死了?”
“不知道。查完告诉我。”
他挂断,把手机扔回茶几。
然后他坐起来,从药瓶里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干吞下去。说明书上说这药是治心脏病的,但他没有心脏病。这只是延缓细胞衰老的违禁药,从黑市上买的,每次任务前吃两片,任务后吃两片。
副作用是幻觉。
他已经习惯了。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亮茶几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新消息。
他拿起来看。
不是他的线人。是神谕局的任务系统自动推送的:
【神谕编号:2147-0917】
内容:三日后,东区地铁枢纽,坍塌事故,遇难人数:843人。
执行等级:S级
代理人:陆沉
状态:已完成
已完成。
他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开始蠕动。
他知道那是幻觉。药物副作用。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
一个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很轻,像风穿过门缝:
“你还记得我们吗?”
陆沉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你自己吗?”
他闭上眼睛。
“忘了也好。”那个声音说,“但你要记住——你每一次改写,我们就会虚弱一分。你每一次成功,我们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我们是神吗?”
“不。”
“我们是你的同胞吗?”
沉默。
“我们是你的……”
天花板恢复正常。裂缝还是裂缝,一动不动。
陆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坐起来,看向茶几上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新消息,不是任务系统,是局长私人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动手。”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
窗外,太阳正好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