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不是想象。
是另一种真实。
站台还在,人群还在,但一切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半透明的站台下面,压着另一个站台——废墟的站台。半透明的人群旁边,躺着另一群人——尸体。
843具尸体。
陆沉认识这个数字。神谕局给他的预言里写着的数字。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但“看见”和“知道”是两回事。
他看见那个女人跪在废墟里,抱着孩子,嘴巴张得很大。他看见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的公文包被压在一根横梁下面,包里露出半截三明治。他看见一个老人的手从碎石缝里伸出来,手指上还戴着婚戒。
他还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站在废墟中央,抬头看着他。
不是废墟里的孩子,是站在废墟中央,身上没有一点伤,干干净净,像是在等他。
那个孩子说——
“你又来了。”
陆沉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一只手握住了心脏,轻轻一捏。
三年前的那个画面,和此刻的画面,一模一样。
那个孩子,和当年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明白了。
不是预言。从来都不是预言。
是记忆。
这些灾难已经发生过。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间,某个他不知道的维度,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有843个人死去。每一次,都有一个孩子站在废墟里看着他。
而现在,他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改写”。
让已经发生过的,变成没发生过。
七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裂缝开始大面积蔓延。混凝土的碎裂声终于惊动了人群,尖叫声四起,人们开始往出口跑。但来不及了——按照“记忆”,八点整,整片天花板会塌下来。
陆沉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裂缝,开始想一件事。
如果这是记忆,那记忆里有没有他自己?
记忆里的那个“他”,是站在哪里?
是站在废墟外面,无能为力地看着?还是——
还是站在这里,正在改写?
突然,他笑了。
很轻的笑,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孩子看见了,也笑了。
然后,裂缝停止蔓延。
七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八点整。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群还在尖叫,还在奔跑,直到有人发现天花板已经不响了,直到有人停下来抬头看,直到有人开始骂骂咧咧地说“虚惊一场”。
陆沉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血。
出血了。比以前早。
他把血擦掉,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停止蔓延的裂缝。裂缝最宽的地方,大概能塞进一个拳头。如果刚才真的塌了——
“陆沉。”
身后传来声音。是神谕局的人,穿着便衣,从应急通道过来的。
陆沉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车在出口。局长让你回去汇报。”
“知道。”
他迈步往出口走。经过那个被踩破的气球时,他停了一下。气球只剩一层薄薄的红色橡胶,贴在地上,上面有一个脚印。
他继续走。
出口处,那个系鞋带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外面,看见他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沉没有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谢谢。”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出口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开着。他上车,坐下,车门关上。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鼻腔里的血还在流,他用袖子堵住,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