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3个。全部活下来了。

代价是——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二十六岁？还是二十七岁？不，他二十一岁。但玻璃里的那张脸，看起来像三十多岁。

每次改写，都会消耗一点生命本源。

三年，五十四次，十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一条命。

四百七十年的寿命。

他还活着。

说明他本来应该活得更久。说明在某个没有改写过的版本里，他可能活到五百岁。

说明——

车停了。神谕局到了。

他下车，走进那栋没有标识的大楼，穿过三道安检门，刷了四次卡，按了两次指纹。一路上有人向他点头致意，有人叫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回应。

走进指挥中心时，屏幕上还在回放刚才的监控画面。

林深站在屏幕前，第一次看见陆沉的正脸。

那张脸比视频里看起来更苍白，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青黑色，嘴唇没有血色，像是一个刚从重症监护室走出来的人。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林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不是威慑，不是杀气。

是一种确认。

好像在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陆沉移开视线，走向局长办公室。门关上，林深才敢喘气。

“看清楚了吗？”老员工在旁边问。

林深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员工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他是英雄。”

林深没说话。

他在想那双眼睛。

那不是英雄的眼睛。

那是——

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局长办公室比想象中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没有挂任何东西，包括那面本该有的国旗。

局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中层公务员。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

“流鼻血了？”局长没抬头。

“嗯。”

“比以前早。”

“嗯。”

局长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陆沉。那目光和陆沉刚才看林深的目光有点像——也是在确认什么。

“八点整那会儿，你在想什么？”

“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陆沉沉默了两秒：“想如果我没有来，他们会不会记得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局长没说话。

“记忆里那843个人，”陆沉继续说，“他们知道自己死过吗？”

“不知道。”

“那个孩子呢？”

局长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但陆沉看见了。

“哪个孩子？”

“废墟里站着的那个。每次都出现。每次都说同样的话。”

局长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局长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拿出一份档案。档案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编号：

纪元01-07 / 待确认

他把档案放在陆沉面前。

“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

陆沉伸手去拿，局长按住档案。

“但你得想清楚。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