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没有回答。老员工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慢慢看。”
林深只好继续盯着屏幕。画面里,陆沉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背靠着立柱,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花板,然后继续低头。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
七点五十一分。
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开始闪烁:00:08:47。
预言时间:八点整。
七点五十五分。
站台上的人更多了。下一班车还有两分钟进站,等车的人群在黄线前排成几排。一个母亲蹲下来给女儿系鞋带,女儿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气球上印着卡通兔子。
陆沉看着那个气球,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的第一次任务,商场火灾预言。他在疏散人群时,看见一个孩子拿着红色的气球。那孩子看着他,说——
“你又来了。”
陆沉闭了闭眼睛。那个画面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他知道这不是好的征兆——每次旧画面重现,都意味着新的“看见”即将到来。
果然。
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很轻,轻到周围没有人注意。但陆沉听见了。
他抬起头。
天花板上,那些细小的裂缝正在变宽。不是慢慢变宽,而是在他“看见”的瞬间,一下子扩张了一倍。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重影——现实的裂缝和记忆里的裂缝叠加在一起,现实的站台和记忆里的废墟叠加在一起。
人还在走。气球还在飘。广播还在报站。
但陆沉已经听见了坍塌的声音。
他离开立柱,开始往前走。
速度不快,步伐均匀,像是在散步。他穿过人群,走到那个系鞋带的母亲旁边,蹲下来,伸手帮她按住被风吹起的裙角。
母亲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带孩子往出口走。”陆沉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什么?”
“现在。往出口走。不要坐车。”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疑惑。然后她看见了陆沉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母亲站起来,抱起孩子,快步走向出口。气球飘起来,撞到天花板,又落下来。
陆沉没有捡。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往出口走。”“下一班车不要上。”“现在,离开站台。”
有人回头看他,有人不理他,有人骂了一句“神经病”。他没有停下,也没有提高声音。他知道能听见的人自然会听见,听不见的人——
听不见的人,是记忆里本该死去的人。
七点五十八分。
站台上的人少了大概三分之一。那个气球被人踩破了,啪的一声,像某种信号。
陆沉停下脚步。
他站在站台正中央,头顶正上方就是那条最宽的裂缝。裂缝里的混凝土碎屑正在往下掉,细得像灰尘,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