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内的米莉,突然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大得不像一个久病虚弱的小姐。
艾伦一惊,猛地抬眼。
帷幔内的呼吸急促起来,米莉的声音从虚弱瞬间变得尖锐、激动,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你不是药剂师!”
“你是赐福师!!”
“你是真的有圣福的人!跟哥哥们糊弄我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艾伦心头一紧,试图抽回手:“米莉小姐,你冷静一点——”
“你别走!”米莉死死抓着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哀求:
“求你!求你替我向父亲报信!我父亲是霍克勋爵,他在北方边境!你告诉他——”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恐惧与悲愤:
“我被哥哥们囚禁了!他们把我关在这座塔里,不让我出去!求你让父亲回来救我!!”
艾伦浑身僵硬。
一旁的女仆脸色煞白,尴尬得手足无措,赶忙上前连声打断:
“小姐!您乱说什么!两位少爷都是为了您好!您是因为生病,才不能出去吹风,必须静养——”
“静养?!”
米莉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底的疯狂:
“他们是把我关在这里等死!!”
“你每天给我喝的根本不是药剂,是毒药!你们想慢慢毒死我!!”
“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全都在骗我!!”
艾伦被她抓得手臂生疼,只能说:“米莉小姐,你冷静——”
他忽然一怔。
他发现无论米莉怎么挣扎、嘶吼、扭动,她的身体始终被限制在帷幔之内,没有任何一刻冲破出来。
那不是虚弱。
是——被束缚住了。
绳子。
或是某种禁锢的带子。
她被绑在了床上。
“放开……放开我!!我要出去!!”
帷幔内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哭喊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彻底打破石室的平静。
外面的安德烈与埃里克斯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米莉!”
洛兰也顾不上避讳,一同闯入,随后一眼就看到艾伦被抓住的手臂,眉头皱起下意识想动手,但又按捺住。
安德烈冲到帷幔前,想安抚,却又不敢靠近,脸色难看到极点:
“别闹了!我们是为了你好!”
可米莉已经彻底疯癫,只会重复嘶吼“骗子”“囚禁”“毒药”。
一室混乱,女仆吓得脸色煞白,跪下身瑟瑟发抖。
安德烈看着失控的妹妹、闯入的不相干护卫、完全失序的场面,脸色铁青,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强撑着僵硬开口:
“埃里克斯,你先送艾伦阁下离开。”
他语气艰涩,简略得不愿多提:“今日……多谢阁下。抱歉,让你见笑了。”
埃里克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片隔绝一切的帷幔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极其复杂——有愤怒,有羞耻,有失望,有烦躁,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忍。
最终,他沉沉吐出一口气:
“……阁下,走吧。”
//
三人一路沉默,走出高塔,穿过庭院,回到宅邸正门。
夜色已深,埃里克斯给他们准备好马车,语气恢复成一种公式化的冷淡疏离,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今日多谢阁下出手,马车会送你们回住处。”
他说完,便打算转身进门,结束这场让双方都难堪的会面。
艾伦却在这时,忽然轻声开口:“埃里克斯阁下。”
埃里克斯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艾伦望着他沉默压抑的背影,目光带着一种看透了什么的温和与沉重:
“我能理解你的愤懑和失望。”
“米莉小姐过去行为不谨慎,她或许应当承受责罚,承受家人的失望,承受不好的名声带来的后果……”
埃里克斯的脊背,微微绷紧。
艾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动摇的重量:
“但是……”
“您当真认为,她应当付出的代价,是生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