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嗔抚掌笑道:“看来你懂了,孤还是喜欢跟你这样聪明又漂亮的小姑娘说话……哦又忘了,你不是小姑娘了。”
杀一个贪官是杀鸡儆猴,把一个州府的高级官员屠戮至尽,那就是恐吓了。底层的官员们惴惴不安地想跑,这时候施恩已经不管用了。
除非有能够让他们不敢跑的东西。
强权之上的强权。
而武嗔手里,刚好就有这么一批攻击力惊人的实验成品。
武嗔想要用这些实验品来顶替州府高官的职位,并且这个计划绝非她的一时兴起,而是从藏经楼底挖空,妖血实验第一次开始时就存在了。
从荆州下手,则是因为今年荆州府对灾情的反应令武嗔格外不满。
“他们……”段云暮说着,声音微微颤抖,“可是他们只是你的暗卫出身,从未受过正规的官务培训,他们凭什么统治荆州府,单凭强大的武力吗?”
“凤凰尊驾也对民间疾苦上点心吧。”武嗔模仿段云暮的口吻刺了她一句,才接着说,“科举行卷成风不是一日两日了,搜罗一些有才华却榜上无名的人对孤来说不是难事,说起来,这些人也有一个很统一的优点。他们也忠心——对我忠心。”
荆州只是一个开始。
武嗔这次猝然出巡的真正目的终于浮出水面——她要杀一批人,把各州府的实际话事人都换成她的人,此后,中央的集权程度会强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朝堂会变成武嗔的一言堂,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她登基成为女帝。
大昭九州即将到来的诡谲风云在两人来回对话间浮出轮廓,良久,段云暮轻轻叹气:“论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还有人心轻重的掂量,殿下真是无人能及。”
“听你夸我一句真不容易。”
“……不是夸你。”
“嗯?”
段云暮摇摇头,心想: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九州尽在武嗔的掌握之间,那个时候的凡间会变得更好吗?
这个问题武嗔不会回答,或许武嗔自己这个凌厉的野心家也没有答案。
段云暮推开前厅的门,听霜还在原地等她,两人视线相对的刹那,听霜尴尬地眨眨眼:“那个,老师……”
武嗔的声音就越过门板传出来:“听霜,你把清砚叫回来。”
听霜:“啊,哦,好。”
听霜没少帮武嗔召幸面首,但不知为什么,在段云暮面前把这件事摊开讲,她就跟撞在照妖镜上一样尴尬。
可能是段云暮这个人往那一站就像清风明月,看着就令人压力陡增。
段云暮侧身让过她:“殿下叫你呢,去吧。”
清砚第二次从武嗔屋里出来时,听霜端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进去。武嗔躺在热水里闭目养神,听霜在背后给她按着头上的穴位。
武嗔忽然出声:“孤听说今日午时上刑场的有一位郑大人。”
听霜的手一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室内一片静默,只有浴桶中升腾着模糊的水雾。
“是,郑儒民,荆州府长史,从五品,正是……家父。”
“不跟帮他求个情?”
“求什么。”听霜扯扯嘴角,笑容惨淡,“当年续母要送我去长安应陛下良家子的征选,难道他在续母面前为我求情了?”
听霜舀起一勺热水加进浴桶中,水花迸溅间,武嗔轻轻叹息:“如果你求我,我可以放你生父一条命的。”
听霜指尖一颤,水勺落地,一声脆响。
听霜无声无息地伏倒在地。
荆州府中所谓的“刑场”,原本只是一块挨着市集的空地,每次官府要杀人,摊贩们就挪一挪自己的地方给杀人用,等杀完了照常搬回来做买卖。
自大太女亲临后,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拉到刑场处决。前一天的鲜血没来得及干,后一天的血又泼上去。
段云暮在市场对面找了个茶楼坐下——这儿大老远就闻到了飘过来的血腥味,茶楼生意一天比一天惨淡。
第一批的人被脱上来,死到临头,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干脆破口大骂。除了周遭的卫兵和悬枢令,经过的百姓行色匆匆地低着头,一眼也不敢多看。
日上中天之际,马蹄声划破寂静的刑场。
悬枢令从马背上跃下,快步走到今日监刑的官员面前递出一张纸,官员低头看过,给身边的卫兵指了刑场上左数第二个人:“那个押下来,太女殿下要见他。”
“是。”
这些犯人大多受了刑,每人脖子上套着一块名牌以区分身份。卫兵走到左数第二人面前翻起名牌,念道:“郑儒民?”
犯人喃喃:“是,是我长官。”
监刑官冲卫兵一点头,卫兵卸了郑儒民头颈间的镣铐,郑儒民当即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声的议论——自太女殿下驾临后,这是第一个上了刑场却被救下来的犯人。
远处的茶楼上,段云暮捏起茶杯,也露出沉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