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又抬头看向父亲。
亚伯拉罕跪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嘴被鸡蛋撑得变形,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他唔唔地叫着,拼命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那个曾经威严不可一世的父亲。
那个扇她耳光的父亲。
那个要把她卖给萨拉查家的父亲。
那个……养了她十九年的父亲。
艾拉的手在发抖。
被关起来的几个小时里,愤怒、委屈、怨恨……种种情绪翻腾,她不是没闪过“如果父亲消失就好了”的念头。
可当刀真的在手,当那个活生生的、养育她十九年的人就在眼前,即使他冷酷、偏执、打她耳光……
她握着刀柄的手剧烈颤抖,指甲抠进掌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前迈出那一步。
“当啷”一声,水果刀从艾拉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转向烬,崩溃哭求。
“卡达……”她的声音发抖,眼泪涌了出来,“卡达,放过父亲……他只是……他只是一时生气……他答应放你们走了……他说过的……”
烬没有看她。
他只是侧过头,对阿曼达说:
“阿曼达,本来剧本都快要完成了。只要再推一把——”
“可是我不想陪你们玩下去了。”阿曼达打断他。
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放得很软:
“好好好,不生气了。想杀就杀,都听你的。”
艾拉看着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
从再次见到烬起,他所展现的每一面——漠然、残忍、以及对阿曼达那种病态的纵容——都让艾拉感到彻骨的陌生。
那和她认识的那个烬,完全是两个人。
她再愚蠢,此刻也终于串联起了所有不对劲。
“卡达……”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你们不是表兄妹吗?”
烬抬眼看向她。
“你不是说……”艾拉的眼泪涌了出来,“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烬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看见的温柔的笑容完全不同。
是嘲弄。
是讥讽。
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又没说过,”他慢慢开口,“我们不是哪种关系。”
艾拉的身体晃了晃。
“所……所以……”
“所以什么?”
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淤伤,也照出那双红色眼眸里真正的情绪——
……愉悦?
“你一直都是装的?”艾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那些……那些都是假的?”
烬站在那里,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已经谢幕的配角。
“陪你玩无聊的恋人游戏,”他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好几次我都差点笑出了声。”
艾拉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骗我……”她喃喃着,身体晃了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爱你呀……卡达!!”
她吼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变了调。
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指控与表白,烬只是用那双此刻看来残酷无比的红眼睛,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反问:
“是我引诱你吗?”
“我向你表白过吗?”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
“我不爱你。”
“而且我也不能爱你。”
艾拉感到天旋地转,她的身体晃了晃,感到阵阵晕眩。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未说过爱她。从未给过承诺。甚至在她表白时,他说的都是“对不起”、“你不懂”、“我不能”。
是她自己,把沉默当成了隐忍,把后退当成了克制,把拒绝当成了深情。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进这场独角戏。
她所有的爱恋、挣扎、牺牲,在此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啊——!!!”
她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不像人声的尖叫。
“啊啊啊——!!”
她蹲下身,把自己蜷成一团,手指死死揪着头发,肩膀剧烈地颤抖。
“啧。”
阿曼达皱起眉头。
两个女仆立刻上前,按住艾拉的肩膀。水手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剥壳鸡蛋,掰开艾拉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唔——!唔——!!”
艾拉瞪大眼睛,眼泪和口水一起流下来,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客厅终于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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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下不了手,”阿曼达坐在主位上,好整以暇地看了艾拉一眼,“那就由我来帮你吧。”
她打了个响指。
被按着跪在地上的亚伯拉罕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两个鸡蛋,那两颗塞在他嘴里的鸡蛋——
在发芽。
细嫩的芽尖从鸡蛋里钻出来,刺破了他的舌头。
紧接着是根须,细细的、白色的根须,像无数条小蛇,顺着他的喉咙往下钻,钻进食道,钻进气管——
他拼命想吐,却被男仆按得死死的。
藤蔓从鸡蛋里抽条,越长越粗,越长越长。它们刺穿了他的脸颊,从两腮钻出来,带着血和碎肉,在空中疯狂地抽动。
然后是眼睛。
两根藤蔓从他的口腔内部向上生长,顶着上颚,顶着鼻腔,一路向上——
“唔——!!!”
亚伯拉罕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男仆们几乎按不住他。
藤蔓顶破了上颌骨,从眼眶里钻了出来。眼球被顶得凸出、碎裂、最后整个被挤出眼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艾拉脚边。
艾拉瞪大眼睛,想尖叫,却被鸡蛋堵住了嘴。
眼眶的藤蔓终于停止了生长,从远处看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亚伯拉罕是什么瓦斯塔亚人,眼睛上长出一对触角。
那‘触角’颤巍巍地,绽放出一簇簇鸡蛋大小,娇艳欲滴、沾着血珠的黄色小花,正正好覆盖住了两个血肉模糊的眼眶,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就像戴上了一戴花朵做成的面具。
藤蔓继续生长。
它们缠绕上亚伯拉罕的四肢,就像巨蟒缠绕住猎物般收紧,收紧,再收紧——
“咔嚓。”
“咔嚓。”
“咔嚓。”
密集的骨头碎裂声接连响起,清脆得像掰断树枝。
左臂被扭到背后,再扭,再扭——直到完全反转,骨头刺破皮肤,白森森地露出来。
右臂被扭到身前,向上折,再折——折成不可能的角度,血肉模糊。
双腿被拧成麻花,膝盖反折,脚掌朝后。
最后,两根藤蔓缠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拧——
“咔嚓。”
亚伯拉罕的挣扎停止了。
他被藤蔓固定在客厅中央,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姿态——双臂一前一后,双腿左右分开,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不可能的角度。
像修道院僧侣经常颂念的经文里才会出现的图案。
“卍”字。
“烬!快看!像不像一个风车!”阿曼达伸手指着亚伯拉罕,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烬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这一幕。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光在跳动。
“非凡!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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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她看着父亲的尸体。
那个被扭成“卍”字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颗滚到她脚边的眼球。
那双从眼眶里钻出来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藤蔓。
亲眼目睹父亲如此惨绝人寰的死状,恐惧彻底压垮了艾拉。
她裙摆下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失禁了。
她终于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恶魔。
不是烬。
是那个坐在主位上笑靥如花的少女。
阿曼达。
她徒劳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拼命摇头,用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神祈求——求阿曼达,求烬,求任何人,放过她。
阿曼达歪着头看她。
“这个美人姐姐,”她回头问烬,“你还要玩吗?”
烬站在阿曼达身侧,抬起眼皮看了艾拉一眼。
“随便怎么样都行。”
“不过是一个平庸的、缺乏想象力的女人罢了。”他说,“此等丑陋,我无法忍受。”
艾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阿曼达想了想。
“她好像还挺不错的。”她说,“送了我好多漂亮衣服,还有好吃的。算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还是做成玩具吧。”
烬笑了。
他伸手去搂阿曼达,低头想去吻她。
阿曼达嫌弃地推开他的脸:
“别用你的猪脸靠过来!!”
烬被推开,也不恼,只是笑着跟上去,又去搂她。
艾拉看着这一幕。
那是她最后一次清醒的画面——
她看见烬抱着阿曼达,被她嫌弃地推开。他又凑上去,她又推开。两个人像两只打闹的鸟雀,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在父亲扭曲的尸体旁边。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
像一根弦,断了。
她停止了颤抖。
女仆们放开了她。
艾拉慢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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