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萨斯历979年3月
阿曼达又开始了抽签。
这一次,她在装了纳沃利、尚赞、巴鲁鄂三个省签条的小袋子里面摸来摸去,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她闭上眼睛,抽出一张。
“巴鲁鄂省。”她念出结果,然后歪着头看向烬,“怎么只有三个签?其他省的呢?”
艾欧尼亚一共有八大行省:纳沃利、尚赞、拉林、葵林、乌林、芝云、巴鲁鄂、伽林,加上最东南的素达若小岛和最西边的斐洛岛。
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纳沃利附近几个省就够了。万一抽到伽林省,光在海上就得漂一个多月,你受得了?”
阿曼达皱起小脸想了想——海上虽然一开始有海豚、飞鱼、鲸群可以看,但新奇劲儿过了之后,剩下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蓝。
“不行。”她果断摇头,“那太无聊了。”
她是天生地养的植物生灵,比起茫茫大海,更亲近陆地。陆地上的自然魔法浓郁得多,吸一口都是赚到。
“那就抽巴鲁鄂的城镇吧。”烬把准备好的小纸条推到她面前。
阿曼达双手伸进去,搅啊搅,洗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抽出一张。
“提瓦瑟。”她念出纸条上的字,然后眨眨眼,“没听过。”
提瓦瑟城在巴鲁鄂省北部,南靠山脉,东边是森林与平原。从那里北上,越过海峡就是纳沃利省;再继续往北穿过平原,便是整个艾欧尼亚的圣地——普雷西典。
“没听过才好玩呀。”烬靠在她身边,声音带着笑意,“未知才是冒险。你以前不是想吃‘冒险’的味道吗?现在我们就在路上。”
阿曼达眼睛一亮:“对哦!”
烬看着她瞬间阴转晴的小脸,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阿曼达,总是这么好哄。
“要几天才到啊?”阿曼达趴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海面。
“顺风的话两天,逆风的话三五天。”
“还挺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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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早上,提瓦瑟城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有了在夏土鄂的惨痛(?)经验,烬下船前先翻出了自己备用的面具——好几张,各种款式,整整齐齐叠在箱子里。
他把面具往阿曼达面前一递:“帮我挑一张。”
阿曼达斜眼看他:“你在怂什么?”
烬面无表情:“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他可不想再演一出霸道富家大小姐强制爱的戏码。演一次就够了。再演他会吐。
“你要戴吗?”他问。
阿曼达指着自己:“我也要戴?”
“如果你想的话。”
阿曼达扬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不用。本女神天生丽质,就算遮住脸,通身的气质也藏不住呀~”
烬看着她那张惹眼的漂亮脸蛋,循循善诱:
“其实偶尔玩角色扮演也挺有意思的。就像戏文里的微服私访。”
阿曼达立刻来了兴致:“诶?你这么一说——”
她眼睛亮了,亮得烬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到一个好点子!!”
烬:“……”
点子好不好先不说,不安的感觉倒是立刻涌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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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在化妆师莉丝的巧手下,两人完成了“大变活人”。
镜子前,阿曼达成了一个珠光宝气的富家大小姐——精致的发髻,华美的长裙,矜持的微笑。
旁边站着烬。
另一个富家大小姐。
一米九的、腰杆笔挺的、面无表情的……富家大小姐。
烬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女装、戴着假发的自己,沉默了。
“……”
不是……这化妆的意义在哪?
阿曼达却满意得不得了,围着烬转了两圈,拍手称赞:“妙手回春啊莉丝!”
烬深吸一口气:“阿曼达,你对‘微服私访’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阿曼达眨眨眼:“诶?不是变幻身份到处玩的意思吗?”
“……”
不。并不是。
先不说他这一米九的“大小姐”走在街上有多引人注目——光是这身高,就能让半个城的人回头。他和阿曼达站在一起,与其说是“微服私访”,不如说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而且,这顶多是把“被富家大小姐看上”的麻烦,换成“被有权势的公子哥看上”的麻烦而已。
有什么区别?
但烬看着阿曼达那副得意洋洋、等着被夸的小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叹了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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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大小姐从船上下来的那一刻,就吸引了码头上所有人的注意。
阿曼达本想一路招摇过市,亲身感受提瓦瑟的风土人情。在烬的劝说下,她还是坐上了剧团的马车——主要理由是“大小姐怎么能自己走路呢”。
阿曼达还带上了鹦鹉凯撒和八哥何塞。那只八哥是夏土鄂的粉丝送的——阿曼达说,大小姐出门的派头得有,会说话的宠物鸟就是派头。
烬看着她笑:“大小姐出门还带仆从呢。”
阿曼达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你不就是吗?”
烬:“……”
他就多余说那句话。
两人带着鸟上了马车。阿曼达指挥车夫一路往城里最热闹的地方钻。
马车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鹦鹉和八哥一左一右蹲在阿曼达两侧。
鸟类胃部都直通□□,烬有轻微的洁癖,实在无法忍受随时可能落在身上的“天降惊喜”,于是离那两只鸟远远的。
鹦鹉凯撒刚在车里站稳,鸟嘴一张就开始叭叭:
“如果感到幸福你拍拍手~PIA~PIA~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手!~PIA~PIA~”
凯撒一边唱一边给自己配上拍手的音效,唱了一段就开始尬聊:
“阿曼达,你幸福吗?”
阿曼达指着烬:“我不姓福,我跟着他姓,姓‘烬’。”
烬:“?!”
他瞳孔地震。
他脑子里的念头疯狂打转:她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两人还没结婚,阿曼达居然就愿意冠上他的姓?还是说……她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他养大的“女儿”,所以理所当然跟他姓?
他正犹豫要不要开口问,八哥何塞先开口了:
“啊~这位美丽的小姐已经有了夫婿了吗?”
那油腔滑调,活脱脱一个纨绔公子哥。
阿曼达看向烬——他正穿着那身“大小姐”行头,一脸复杂地坐在对面。
“有啊。”她理所当然地一指,“喏,这个就是。”
烬:“!”
好了,不用问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却还是故意问:“阿曼达,你刚才还说我是仆从。”
“对啊。”阿曼达理直气壮。
“那现在怎么又变夫婿了?”
阿曼达眨眨眼:“你白天当仆从,晚上当夫婿,不行吗?”
烬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凯撒在旁边继续唱鹦鹉国国歌:“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PIA!PIA!PIA!”
何塞继续用那副油腔滑调的公子哥腔调:“啊~这位美丽的小姐已经有了夫婿了吗?真是令人心碎的消息!不过……像您这样迷人的女士,多一位仰慕者也无妨吧?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成为您花园中的一朵小花呢?”
烬:“……”
这只八哥实际上是夏土鄂一位花心富家公子送给塞勒涅夫人的——阿曼达说四舍五入等于是送给她。
看这架势,平时没少听那公子哥撩妹。
阿曼达眼睛亮了:“诶?挖墙角?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她看向烬,兴奋地提议:“烬,我们要不要也玩一下挖墙角的角色扮演游戏?”
烬面无表情:“谢邀。我真的没有被绿或者绿别人的爱好。”
“没叫你绿我呀!”阿曼达往他那边凑了凑,金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你来挖我嘛~你演想挖墙脚的坏男人,我演被挖的富家大小姐~”
烬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小表情:“……那何塞演什么?”
阿曼达理所当然地一指:“原配呀!它刚才不是已经表白了吗?”
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