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萨斯历979年3月
艾欧尼亚,纳沃利省,夏土鄂城码头
亚伯拉罕·科尔德温进了冰窖的第二天,艾拉就以代理家主的身份召开了第一次家族会议,宣布父亲已远赴恕瑞玛洽谈新的香料供应生意。
同时也打发了那几个打手的亲属,说是被父亲雇佣一同去了恕瑞玛。
接管家族之后,她又将阿曼达和烬捧在了手心,把之前烬退回的礼物通通又送了回来——亚伯拉罕当时让管家处理掉,管家这个傀儡嘴上应了好,转身直接收进了城里的仓库。
此刻,阳光正好,海风轻柔。
烬搂着阿曼达,并肩站在“金蔷薇号”的甲板晒太阳。
“阿曼达。”烬忽然开口。
“嗯?”
“傀儡可以在任何地方都被你控制吗?”
阿曼达歪了歪头:“超出一定范围就不行啦。”
“多远?”
“现在的话,大概……十公里吧。”阿曼达想了想,“不过可以扩大范围。”
烬侧过脸看她:“怎么扩大?”
阿曼达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比如我现在在船尾,最远可以控制船中间的玩具。但如果我想要控制船头的玩具,只需要在船中间到船头的地方放几个玩具,他们就会一个传一个——就像是接力赛。”
她顿了顿,皱起小鼻子:“不过那太麻烦了。当传话筒的玩具是死的,不会陪我玩。”
烬听懂了。
海上无法丢下傀儡。陆地上隔一段距离放一个傀儡傻站着,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那超过这个距离,”他又问,“傀儡们会自己清醒过来吗?”
“只要我不下命令,他们一直都是他们自己呀。”阿曼达的语气轻飘飘的,“不过可以提前跟他们说让他们做的事,他们会记得的。”
“就像心理暗示?”
“嗯哼~~”
“真是太棒了,阿曼达。”他虔诚的赞叹,“他们将会一直活蹦乱跳,栩栩如生!”
“嗯哼~~”阿曼达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阿曼达,”烬伸手揽过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真是艾欧尼亚最独一无二、最不可思议的生灵。”
“那当然~~”
“亲爱的,”他靠得越来越近,脸颊贴上了她的尖耳朵,“你……启发了我。我的灵感正在涌现。”
阿曼达眨了眨眼:“所以呢?”
烬望着远处的海面,嘴角微微上扬。
“宁静的死亡,毫无戏剧的张力。”他说,“阿曼达,如果没有你,世界满目荒芜。”
阿曼达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眉眼弯弯。还没等她开口,烬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他高涨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渡过来,浓烈得让阿曼达的青天白日就在鬓角开出了一朵小花。
一吻结束,阿曼达舔了舔嘴唇,餍足地眯起眼睛。
烬退后一步,向她伸出手——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前伸出,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来支舞吧。”他说。
阿曼达眨了眨眼,随即提起裙摆,右脚后撤,微微屈膝,左手轻轻搭在他伸出的手上,回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
她的手落进他掌心的那一刻,烬直起身,将她轻轻拉近。
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剧团的几名乐师,加上几个会乐器的打杂傀儡,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型乐队。他们各自就位,调试着手中的乐器。
悠扬的旋律响起,是一首艾欧尼亚古老的船歌改编的舞曲,节奏舒缓而悠扬。
烬引着阿曼达滑入舞步。
他跳得很好——那些年在母亲严苛管教下练就的舞技,此刻又有了用武之地。他的步伐精准而优雅,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带着阿曼达在甲板上轻盈地旋转。
阿曼达跳得……很一般。她的舞步是烬教的,勉强能跟上,但时不时会踩到他的脚尖。
不过她不在乎,踩到了就咯咯笑,笑完了继续跳,然后继续踩。
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眸。
烬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在一个旋转的尾音处,他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一圈。她的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
“接下来的剧本,我又有了几个新的想法。”
阿曼达的眼睛亮了:“要用到玩具吗?嘿嘿~”
“当然。”烬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阿曼达是最棒的,最不可或缺的灵感之源。”
阿曼达歪着头想了想:“那烬来当编剧,我来当舞台管理员!”
烬低下头,轻轻吻上她鬓角那朵盛开的小花。
“阿曼达,”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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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傀儡们都下了指令后,终于到了离开的这天。
码头上人头攒动——不是来抓人的,是来送行的。
剧团在夏土鄂待了一个月,演了十几场戏,从《草蟒英雄》到《名为你的信仰》,场场爆满。那些看过戏的、没看过但听说的、被剧情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全挤在码头边,手里挥着各色的帕子和彩带。
“莱昂内尔!!塞勒涅夫人!!别忘了我!!!”
“吉尔伯特!!你的小丑演得太好了!!!”
“金蔷薇剧团!!下次再来啊!!!”
喊声此起彼伏,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哭得妆都花了,被同伴扶着才能站稳。还有几个小伙子举着自制的应援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剧名和人名。
人群中,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在最前面。
车窗开着,艾拉探出半个身子,哭得稀里哗啦。她拼命挥着手,完全不顾什么大小姐的体面,扯着嗓子朝“金蔷薇号”大喊:
“要再来啊~卡达!阿曼达!妈妈爱你们!!”
阿曼达站在船尾,听见这一嗓子,踮起脚尖,也拼命挥手,用同样大的嗓门喊回去:
“我也爱你!!——”
烬站在她旁边,嘴角抽了抽。
他已经习惯了。
阿曼达喜欢跟傀儡玩过家家,喜欢看他们演来演去。艾拉现在的“人设”是“狂热粉丝”,阿曼达自然要配合着演。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船只缓缓离岸。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消失在海岸线上。
阿曼达站在船尾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然后她一扭头,钻进了船舱。
“拆礼物!!”她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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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已经堆满了送行的礼物。
粉丝们送的,剧团成员们收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吃的——糖果、蜜饯、糕点;用的——手织的围巾、绣花的手帕、小摆件等等;甚至还有一只装在笼子里会学人说话的八哥——阿曼达特别喜欢这只八哥。
其中艾拉贡献了大头。
整整三大箱,全是她之前送过的那些华服、首饰、小玩意儿,还额外补上了阿曼达从1岁到18岁的生日礼物。
阿曼达一件一件地拆,拆完随手一扔,扔得到处都是。
烬也不扫她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