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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背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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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出事了。”

孙来顺跳下车,裤腿上灰扑扑的。他朝车斗努努嘴,压低嗓门:“刘家洼那批辣椒,让赵广源给退了。三百多斤,一斤没要。老刘跟着车回来的,人瘫了。”

陈志远心里一沉。

老刘蜷在车斗角落,抱着膝盖,脸埋着。听见动静,他慢吞吞抬头,眼睛浑浊,嘴唇干裂。

“陈总……”他嗓子哑得像破锣,“我对不住大伙儿。”

陈志远走过去:“咋回事?”

“赵广源那狗日的。”老刘声音发颤,“当初找上门,说六块一斤,现金。咱们村几户心动的,凑了三百多斤好货送过去。他验货时笑眯眯的,当场点钱。可昨天……昨天去送第二批,他脸就变了。”

他咽了口唾沫。

“说咱们货不行。有虫眼,大小不均。合同上写着‘一级品’,咱们这顶多算二级。按二级收,三块五一斤。爱卖不卖。”

“合同你们看了?”

“看了……也没看明白。”老刘搓着手,“赵广源说都是格式条款,大家都这么签。咱们琢磨着,六块呢,比联盟高一块五,就……就按了手印。”

他眼圈红了。

“第二批五百多斤,他全退了。说咱们信誉有问题,之前的货款也要扣违约金。三百多斤的钱,七扣八扣,只剩一半。咱们去他公司理论,他压根不见,让手下传话,说‘按合同办事’。”

老刘蹲下去,抱着头。

“现在货堆在家里,天热,开始烂了。村里那几户天天堵我家门,骂我害人。陈总,我……我真没脸见人了。”

风刮过来,带着股燥热。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孙哥,”他转头,“消息传开了?”

孙来顺点头:“桐子湾、马蹄岭都知道了。老胡上午还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真的。现在那几个村代表,后背都发凉。”

他凑近些。

“赵广源这手狠。杀鸡给猴看。刘家洼一倒,其他村谁还敢动心思?联盟……怕是悬了。”

陈志远没接话。

他走回村委办公室。林溪正在整理照片,抬头看他脸色不对。

“咋了?”

“刘家洼出事了。”陈志远简短说了几句,“你把样板田的成长记录,还有上次黄瓜送检的初步报告,找出来。”

“要那个干啥?”

“发群里。联盟的群。”

林溪一愣:“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陈志远摇头。

“不是撒盐。”他声音很平,“是让人看清楚,哪条路能走通,哪条路是死胡同。”

林溪懂了。

她动作很快,调出文件夹。里面存着从整地到除病的全套照片,每张都标了日期。还有张怀谷手绘的符号记录表。最后是那份黄瓜的初步检测报告——农残未检出,糖度、维生素含量标得清楚。

她编辑了一段话:“云岭村试验田阶段性记录,供参考。”

点了发送。

群里静了几秒。

炸了。

桐子湾老胡第一个跳出来:“陈总,这是你们那黄瓜的检测结果?真能种出来?”

马蹄岭刘长河发了个大拇指:“这记录做得细。”

长河村的代表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刘家洼老刘在群里,一直沉默。过了十分钟,他才发了一行字:“陈总,我们村……还有救吗?”

陈志远盯着屏幕,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他没回。

傍晚,老刘又来了。自己走来的,十几里山路,走得满头汗。他直接找到陈志远家院子。

陈志远正在和王翠兰讲符号记录。王翠兰拿着本子,眉头拧着。

“这个圈加一竖,是施肥。这个叉,是除虫。我晓得了。就是画起来手抖。”

“多画几次就顺了。”

老刘站在院门口,没敢进。

王翠兰眼尖,瞥见了,用胳膊肘碰碰陈志远。

陈志远回头。

老刘嘴唇哆嗦着,想说话,没出声。他手里拎着个旧布袋。

陈志远走过去。

“刘叔,进屋说。”

“不、不进了。”老刘把布袋递过来,手抖,“家里……攒的鸡蛋。你拿着。”

陈志远没接。

“有事说事。鸡蛋你拿回去。”

老刘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下去。他低下头。

“陈总,”他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村那几户,知道错了。赵广源那边,钱拿不回来,货也快烂了。现在……就想问问,联盟……还能不能收我们?”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们保证,以后一定按标准种,按记录来。绝不再贪那点小便宜。”

陈志远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王翠兰。王翠兰合上本子,撇撇嘴,没吭声。

院子里静下来。远处有狗叫。

“刘叔,”陈志远开口,“联盟的规矩,是大家一起定的。你们私下签约,坏了规矩。现在吃亏了,想回来——其他村怎么看?”

老刘脸白了。

“我、我知道……我们认罚。扣钱,降级,都行。只要……给条活路。”

陈志远叹了口气。

他摸出烟,递给老刘一根。老刘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货还有多少?”

“五百多斤鲜的,开始软了。还有之前三百多斤,赵广源退回来的,放不住。”老刘猛吸一口烟,“再卖不掉,全得烂家里。”

“晒干。”陈志远说,“晒成干辣椒。张怀谷认识县里调料厂的采购,干辣椒他们常年收。价格比不上鲜货,但至少能回本。”

老刘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

“可……晒干要场地,要人工。咱们村现在人心散了,谁还乐意干?”

“联盟帮。”陈志远说,“云岭村晒谷场有空地。张怀谷去指导。但有一条——”

他盯着老刘。

“这批干辣椒卖的钱,扣掉成本,云岭村抽两成。不是我要赚这个钱,是给其他村一个交代。剩下的,你们自己分。分清楚了,以后还想留在联盟,就得从头开始,按新规矩来。”

老刘愣住。

他没想到陈志远真肯伸手。

两成抽成,说起来狠,可比赵广源扣掉的一半货款,实在多了。

他嘴唇哆嗦得更厉害,想说什么,眼泪先下来了。

“陈总……我、我……”

“别哭了。”王翠兰突然出声,嗓门挺大,“大老爷们,哭啥?赶紧回去拉货!趁天没黑,能拉多少拉多少。再磨蹭,真烂地里了!”

老刘一抹脸,重重“哎”了一声。

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却比来时快多了。

王翠兰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早干啥去了。”她嘀咕,转头看陈志远,“你真打算帮?”

“帮。”陈志远说,“不帮,刘家洼就真散了。散一个,其他村看着,心就寒了。联盟不能光占便宜,也得担事儿。”

王翠兰没反驳。

她低头翻记录本,翻了几页,忽然说:“你这招,比李老头当年还滑头。”

陈志远笑了下。

“不是滑头。”他说,“是得让人知道,跟着联盟走,吃亏了有人兜底;跟外人走,吃亏了,只能自己扛。”

夜里,陈志远去了李建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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