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吴秋月咬下黄瓜,嚼了两下,动作停住。
她盯着手里剩下的半截,眨了眨眼。
旁边人问:“秋月嫂子,咋样?”
吴秋月没吭声,又咬了一口,细细嚼着。眉头慢慢松开。
“甜。”她说。
就一个字。
她把剩下的小半截递过去。中年汉子接过来咬一口,眼睛瞪大了:“诶?真甜!跟水果黄瓜似的!”
林溪的镜头早架好了,对着吴秋月,也对着那根被传着尝的瓜。
陈志远蹲在田埂边,看着竹架底下。黄瓜藤爬得密匝匝,叶子油亮,露水还没干。一根根瓜垂着,顶着小黄花,浑身是刺,绿得发黑。
长得太好了。
好得不像这块地里能长出来的东西。
张怀谷走过来,手里拿着画满符号的本子。他翻到最新一页,指给陈志远看。上面画着黄瓜简笔,标了日期,还有太阳、水滴的符号。底下多了个小图,是竹架子。
“四十天。”张怀谷说,“比普通地早七八天挂果。个头匀,没畸形。”
陈志远点点头。
消息像风,刮得快。
不到晌午,田埂上挤满了人。连姜丰年都拄着锄头过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王翠兰挤到最前面,伸手摸了摸黄瓜叶子,又捏了捏瓜身。
“啧。”她咂了下嘴,“皮薄,肉厚。秋月,你真尝了?”
“尝了。”吴秋月这会儿话多了,“脆甜。中午拍个黄瓜,拌蒜泥。剩下的,给我娘家送几根,让他们也瞅瞅。”
旁边妇女笑:“能送我吗?我拿回去给孩子尝尝。”
吴秋月大方地摘了两根递过去:“拿去!吃好了,下回你也按这法子种。”
气氛热起来。
陈志远退到一边,看着林溪在人群里拍。镜头对准那些欣喜的脸,对准沾着泥的手捧着黄瓜的样子。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陈志远回头。
许青林。
他还是那身洗旧的 polo 衫,双手插兜,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这么热闹。”许青林走近,往黄瓜地里瞟了一眼,“这就是你们捣鼓的‘样板’?”
没人接话。
他蹲下,捏住一根黄瓜尾巴尖,掂了掂。“长得是不错。”他松开手,拍拍掌心,“就是不知道,费了多大劲,花了多少钱。”
站起来,看向陈志远:“我听说,光那生物农药,一瓶顶普通药五六瓶的价?肥也是特制的吧?这黄瓜是好吃,可算下来,一根成本得多少?两块?三块?卖得出去吗?”
话像凉水,浇在热闹上。
周围静了些。
吴秋月皱起眉:“许青林,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许青林摊手,“就是算算账。咱们种地,图的不就是个收益?投十块,收十五,那叫赚。投十块,收八块,长得再好,也是亏。”
他顿了顿,声音拉长:“别到时候,黄瓜甜了,账本……苦了。”
陈志远没动怒。
他走到许青林旁边,也蹲下,指着黄瓜藤根部的土:“你看这。”
许青林瞥了一眼。
“松的。”陈志远抓了一小把,在手里搓开,“没板结。蚯蚓粪混有机肥,透气,保水。药是贵,但一季只用两次,不伤土。肥是贵,但一亩用量只有化肥的三分之一。”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账,我算过。现在成本高,但第一茬瓜早上市七八天,价格能上浮。更重要的是,地力在恢复。往后,用药用肥的量还能降。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许青林盯着他,没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附和:“是这么个理儿……地养好了,往后省心。”
“可万一卖不上价呢?”许青林追问,“你找好销路了?就靠那个……超市?”
陈志远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省城号码。
他走到旁边,接通。
“喂,您好。”
“是云岭村陈志远先生吗?”对面女声,语速平稳,“我是‘森活记’采购部刘经理。方明主管应该跟您提过我们。”
陈志远握紧手机:“刘经理您好,提过。”
“您那边‘样板田’进展,我们一直在关注。方主管反馈,你们在尝试有机种植和可追溯管理,我们很感兴趣。”刘经理顿了顿,“第一批作物应该出来了吧?品质如何?”
“黄瓜刚成熟。”陈志远尽量让声音平稳,“品相口感,都超出预期。有完整生产数据。”
“有样品吗?”
“有。今天刚摘的。”
“好。”刘经理语气松快了些,“这样,陈先生,如果方便,您可以尽快寄一批样品过来,我们做农残检测和品质评估。如果各项指标符合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