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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意外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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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儿。”林溪指着试验田中间那两垄,声音压得低。

陈志远蹲下。

傍晚的光斜着切过田垄。辣椒苗的叶子舒展开了,前几天病恹恹的黄没了,颜色沉下去,油亮亮的。他指尖碰了碰叶片背面。

干干净净。

“从昨天开始的。”林溪翻手机照片,“你看。”

照片对比明显。陈志远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吴秋月挎着竹篮经过,瞅了一眼,脚步没停。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这苗……”她弯腰,“缓过来了?”

“嗯。”

“哟。”吴秋月凑近些,眯眼打量,“那药挺管用?”

“说不准。”陈志远实话实说,“也可能是这两天温度合适。”

吴秋月直起腰,看看苗,又看看他,目光落在林溪手机上。“还天天拍?”

“记着呢。”林溪递过去。

吴秋月没接,只瞟了一眼。“花里胡哨。”

她转身走了。竹篮晃悠。

林溪吐吐舌头。陈志远望着她背影,直到消失在田埂那头。他转头看向村委方向。

柴有根应该还在整理符号表。

姜丰年呢?那老头蹲在石墩子上说完“该记”,就没动静了。

“陈总。”林溪叫他。

“嗯?”

“明天要是还这样,我能不能发个短视频?就拍叶子变化,加过程记录。标题都想好了,‘一棵辣椒苗的复活日记’。”

陈志远想了想。

“再等两天。”他说,“稳当点。”

林溪点头。“行。”

天擦黑,陈志远回村委。会议室灯亮着,柴有根坐在桌前,张怀谷也在,正拿铅笔在旧挂历背面画。

“回来了?”柴有根抬头,“苗咋样?”

“见好。”陈志远拉椅子坐下,看向张怀谷,“怀谷哥,符号表弄得咋样?”

张怀谷没抬头,继续画。过了几秒,把挂历背面转过来。

上面画满了符号。太阳、云朵、雨滴、锄头、水桶、打叉的药瓶、带波浪线的药瓶……每个旁边用歪扭的字标了意思。

“就这些。”张怀谷说,“常用的。”

陈志远接过看。符号简单,一眼能懂。他指带波浪线的药瓶:“这个,代表生物农药?”

“嗯。”张怀谷点头,“波浪线……像虫子扭。”

柴有根插话:“我抄了一份。明天一早贴村口公告栏。”

他从抽屉拿出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字是会计体,横平竖直。

陈志远看看那张纸,又看看张怀谷画的挂历背面。

“怀谷哥这张也贴。”他说,“就贴旁边。大伙儿一看就明白。”

柴有根愣了愣。“这……画得有点乱。”

“要的就是这个。”陈志远把挂历背面递回去,“像自己画的,亲切。”

张怀谷搓搓手指,没说话。

窗外完全黑了。柴有根收拾东西回家,临走前回头:“陈总,王翠兰她们那儿……真能行?”

陈志远没答。

柴有根摇摇头走了。脚步声渐远。

会议室只剩陈志远和张怀谷。灯管嗡嗡响。

张怀谷站起来,把铅笔别耳朵上。“我也回了。”

“怀谷哥。”陈志远叫住他,“姜丰年老爷子今天那话,你听见了吧?”

张怀谷站住。

“听见了。”

“你觉得,他为啥支持?”

张怀谷想了想。他把铅笔拿下来,在指间转一圈。

“他信地。”张怀谷声音很平,“地不会骗人。记下来,往后查,就知道地咋回事。”

陈志远看着他。

“那你呢?”他问,“你画那些符号,一开始咋想的?”

张怀谷低头看手里的铅笔。笔头磨秃了,黑乎乎的。

“我爹。”他说,“我爹以前做木工,每接一个活,就在墙上画个记号。啥样的柜子,用啥料,工期多长……就画几笔,他自己懂。”

他停住,喉结动了动。

“后来他走了,墙还在。我瞅着那些记号,能猜出他当时咋想的。”张怀谷抬起眼,“记下来,总比忘了强。”

陈志远没接话。

张怀谷把铅笔重新别回耳朵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顿。

“明天我去趟镇上。”他说,“买点塑料皮。符号表贴外头,得蒙层皮,不然雨一淋就花了。”

“好。”

门轻轻带上。

陈志远一个人坐着。灯光明晃晃,照得桌子发白。他拿起柴有根抄的符号表,看了又看。

纸上的字太工整了,工整得有点冷。

他又想起张怀谷画在挂历背面的那些符号。太阳是歪的,云朵像棉花团,锄头只有三条线。

但生动。

他放下纸,掏出手机。拨号。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李建设的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志远?”

“李书记。”陈志远坐直,“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刚吃完药。”李建设顿了顿,“听说,会开得不顺?”

“开头不顺,后来……缓了点。”

“姜丰年说话了?”

“说了。”陈志远简单讲了讲,重点提了姜丰年那句“该记”,和张怀谷的符号。

电话那头安静一会儿。

“丰年这人。”李建设慢慢说,“他认死理。他要是认了,比谁都铁。”

“我明白。”

“王翠兰呢?”

“没再闹。但也没说支持。”

“嗯。”李建设又咳嗽两声,“她得看实际。光说没用。”

陈志远握着手机,手心有点汗。“李书记,我打算明天开始,正式推这个记录。先从试验田和愿意记的几家开始。不强求,自愿。”

“行。”

“要是……要是最后没几个人记,咋办?”

李建设笑了。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有点模糊。

“志远啊。”他说,“你记得你刚回来那会儿,卖柿饼不?”

“记得。”

“那时候,有人信你能卖出去不?”

陈志远想了想。“没几个。”

“后来呢?”

后来他拖着麻袋,一家家跑餐馆,磨破嘴皮,最后真换回了钱。

“我懂了。”他说。

“懂就行。”李建设声音低了点,“睡吧。明天事还多。”

电话挂断。

陈志远放下手机,在会议室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关灯,锁门,走进院子。

夜风凉丝丝的。天上星星很密。

他往家走。路过王翠兰家院子,看见里面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个人影,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他放慢脚步。

人影动了动,像是低下头在写什么。过了几秒,又停住。

陈志远没多看,继续往前走。

到家,母亲已经睡了。锅里温着饭,他简单扒拉两口,洗漱完躺上床。

闭上眼,却睡不着。

他索性坐起来,打开台灯,翻出试验田记录本。翻开,最新一页还是三天前,记着白粉病打药的事。

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然后停住。

该记什么?

最后,他只画了个简单的太阳,下面画了片叶子,叶子旁边打了个勾。

合上本子,关灯躺下。

这次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村口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

柴有根贴的两张纸并排挂着。左边是工整版,右边是张怀谷画的符号版,外面蒙了层透明塑料皮。

“这啥呀?”有人问。

“记录用的符号。”柴有根解释,“以后地里干了啥活,用了啥药,就照这个画。省得写字。”

王翠兰挎着菜篮子经过,往这边瞥了一眼。脚步没停。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她挤到前面,盯着张怀谷画的那版看。看了足足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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