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时犹豫了一下,才步入屋内,还未见人,就听见一串压抑的咳嗽声。
瞬间他就担忧地皱起了眉,“怎么感觉咳疾更重了?”
宋宁嘉摇了摇头,“没有。”她扬唇,回望过去的目光带了些讨巧,“兄长可还生我的气?”
宋宁时撇开目光,薄唇抿着,半晌才道:“没有。”
他不说话,眼神落到搁置在小几上的空碗上,心下更是难受。
“兄长还说不生我的气,昨日未来看我,今日若不是我叫,兄长怕是也会避而不见。”
“我没有避而不见。”
“兄长生我的气,是理所应当。”
“是我公务繁忙……”
宋宁嘉眼一眨不眨看着立在屋内的人,“我对未提前告知兄长道歉,还望兄长原谅我这一次。”
“你以为我是为这事生气?”宋宁时一脸不可置信,白净的脸被憋得有些红,“我气的是,你做事鲁莽,不计后果!”
“我并非鲁莽行事,后续……”
“你没有鲁莽行事?在此之前你可有了解过瘴毒对身体会造成多大损害?你本就身体不好,若是日后落下病根当如何?”
“要是那师徒二人没有及时找到你呢?若是你在瘴气中太久,瘴毒中得太深呢?”
“难道你不能来提前与我商议?就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偏偏……”
宋宁时呼吸急促,咄咄目光直视于她,似乎是把这两日憋在心中的郁气都发出来,他声音低哑,隐隐含着颤抖。
“你行事之前可有想过我……可有想过父亲……”
“兄长。”宋宁嘉心口发闷,让原本嘶哑的声音更加暗哑,“只有我才能用最少的代价得到它。”
宋宁时苦笑,“原来牺牲你,就是你口中最少的代价。”他失望地别开眼,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你总是这样。”
钝钝的疼痛在胸腔蔓延,宋宁嘉难耐地闭上眼,半晌才回道:“我只能如此。”
“可是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
宋宁时温润的眼睛发红,他紧抿着薄唇,眼眶因为压抑染上赤色。
“可是对我来说,这件事才最重要。”说这话时她神情平静,口气也漠然,只有蜷在一起的僵硬手指,可以看出她几分真实心绪。
这句话好像一句尖刀,直直刺入宋宁时心中,他脸色瞬间煞白,不可自抑地踉跄后退一步。
“你这样,我如何向母亲交代……”
宋宁嘉僵住了,听宋宁时提到母亲,霎时间,她只觉四肢百骸无一不冷,连呼吸都被夺去。
她垂眸,不再言语,屋内静默好一会儿,才有杂乱离去的脚步声。
她在榻上枯坐,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竹语推门而入,月光照亮了屋内一角,床上僵坐的人眸中映出点月色,但半点反应也无。
他们兄妹二人在屋内争执的话,她在外面都听见了,可这终归是他们二人的事,她无法置喙。
这件事站在他们兄妹二人谁的角度来说,都没有错。
这事,谁又说得清呢。
“小姐,药都在这里了。”竹语将一个布包在桌上铺展开,里面各种各样的草药堆在一起。
听到药字,床上的人才有了些反应。
宋宁嘉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像个木偶一般走到桌前坐下。
冷风从门缝内吹进,勾起桌前人的低咳,这才让她多了几分人气儿。
她从一堆药渣中一个个捻起,又放下,偶尔两声低咳,带动灯火幽幽摇曳。
半炷香后,宋宁嘉的动作才停止,布包里的药材被她分成数个小堆。
分药中途,宋宁嘉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这赵大夫用药果真与常人不同,竟如此离经叛道,瘴气的解法竟是以毒攻毒。
她提起笔,墨迹徐徐跃然纸上,待尺素写满,她才停下笔。
“把这个拿去给齐山。”她道。
解药她得到了,后面季岚和顾凌悟如何验证,就与她无关了。
竹语走后,屋内的烛火无人再续,少顷便随风熄灭了。
宋宁嘉躺在榻上,却没有睡。
她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不动,脑中一遍一遍回放方才宋宁时失望的眼神。
宋宁时极少与她生气,这次是真动了怒,竟把母亲都搬了出来。
可是她也,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