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对她这句莫名其妙的道谢感到奇怪,“谢什么?”
“谢大夫照顾……”宋宁嘉一手压在喉间,说话时能减少喉咙撕扯的疼痛。
“停停停。”赵大夫抬手打断她的话,“声音难听死了,你还是少说话吧。”说完甩袖离开了屋子。
“……”
翌日,宋宁嘉正靠坐在床上翻看医书,眸光专注而平静,屋内只有她翻书的动静,偶有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突地,院中传来药童的尖叫。
宋宁嘉翻页的手一顿,缓缓朝门口扫去一眼,不一会儿,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冲进屋内。
“宋姐姐!院子里那个臭小子是谁啊!?”
药童气得不轻,嘴撅的老高,叉着腰瞪着眼问榻上的宋宁嘉。
她合上书,笑答:“那是韩婆婆的孙子,他怎么惹你了?”
“惹我?他惹我倒还好了!这个臭小子把我煎的药给倒掉了!”药童说着,气得直跺脚,“那是你今日要服的药!”
“药没了,再煎一份就好,想来赵大夫不会苛待我一份药的。”宋宁嘉把书搁到身侧,宽慰药童,“他才七岁,你大他六岁,就不要与他计较了。”
“这药不一样!”药童像小鸡振翅一样甩手,朝床榻的方向踏了两步,“在你痊愈之前,每日我只能带来两副,现在少了一副,没了就没了!”
宋宁嘉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
“那你可会被赵大夫责骂?”她问完,又掩唇咳了两下。
“那当然啊!”药童皱眉,撇着嘴不满道:“要是让师父知道了,明日肯定不能让我来城中了……”
药童越说越委屈,在外面他还是要点面子,不然就要坐到地上耍无赖了。
赵大夫平日对他管的很严格,他极少有机会到城中玩,今日还是他特地求了赵大夫来城中给宋宁嘉煎药,这才得以进城。
他原本还打算煎完药后就去城里玩的。
现在好了,药没了。
宋宁嘉失笑,“那这件事我替你保密,不让赵大夫知道,现在就让竹语送他回家去,日后也不让他来了,这样可好?”
药童用眼瞄她,“那你今日的药……”
“没关系,少用一顿无妨,你快去煎药吧,煎完药你就可以去城中玩了。”
药童一听可以去城中玩,顿时精神起来,“那好,我这就去给姐姐煎药,等我回来,给你带糕点!”说完就一溜烟又跑回院里去了。
竹语与药童错身而过,对上宋宁嘉的目光,点了下头。
宋宁嘉掩唇咳了起来,待咳声平息后,无甚表情地说道:“去把韩婆婆的孙子送回去吧,叫他过几日再来玩。”
“是。”
其实这才是她的后手。
按照计划,她中毒后若是能仅凭自己得到配方最好,但中间若是出了岔子,她不能第一时间得到解药,那竹语的任务就是把解药留在她能拿到的地方。
原本她是想用朝廷命官的身份当借口,以此留在宋宁时的院子养病,没想到最后是顾凌悟发话,让她留在院子中。
韩婆婆的孙子会来院中也是她安排的,用偷梁换柱这招对付赵大夫或许还有露出破绽的可能,没想到今日来的是药童,想哄住药童,可比哄住赵大夫简单多了。
竹语只需要煽惑韩婆婆的孙子倒掉汤药,再趁着药童去找宋宁嘉的时候,把被倒掉的药渣收集起来。
这就是她的第二重保险。即使得到了解药,后续也能验证她判断的正确与否。
不一会儿,药童端了汤药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榻边的小几上,“宋姐姐,说好了这件事可要替我保密哦。”
“辛苦你照顾我,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药童这才开心地笑出来,献宝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
“宋姐姐,这个给你。”
宋宁嘉接过瓷瓶,打开木塞闻了闻,与昨日涂在她身上止痒的药膏相同。
“姐姐,我师父说你身上发出来的这些疹子,是因为你身体差,往日又用了太多的药,你的身体受不住解药的烈性,这才从体内逼发出来。”药童指了指她手中的药,“这个可以止痒,还可以祛疤,保证一点痕迹不留。”
宋宁嘉杏眼弯了弯,“谢谢你。”
药童摆手,问道:“姐姐你身体从小就不好吗?”
宋宁嘉一怔,随即又露出个笑,“是,一直如此,所以久病成医,自己成了个大夫。”
药童了然地哦了一声。
“既然药都端来了,你速去玩吧,在城门关前你还要赶回城东,可不是误了时辰。”
“对,那宋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药童转身就跑,最后又在房门处探进来半个脑袋,“姐姐你要替我保密哦。”
“好好。”她连应两声。
暮色四合,宋宁时下值后匆匆归家,见到院中正在收拾残局的竹语,上前问了两句今日宋宁嘉的情况。
竹语正要答话,屋内的人已然听到院内的动静,低沉嘶哑的一声传来——
“可是兄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