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簌簌,将稀疏的枝叶吹得悉索作响。
忽然,一道急促的破空之声响起,两个黑影从树干间疾速穿梭而过,只留下两道残影,刮落干枯的枝叶。
穿行不过数十步,两道身影骤然停下,两人压低身子,像狩猎的猎豹一样盯着前方寂静的树林,白茫茫的一片,不见丝毫人影。
一人左右梭巡了一遍,压低声音问道:“人哪去了?明明是朝着这个方向跑的。”
“该死,跟丢了!”另一人一拳锤到树上,语气颇为懊恼,“命令下来这么多天了,好不容易找到点踪迹,还被跑了!”
“行了,这里全是瘴气,先离开再说。他把我们引过来,准备肯定比我们充分。”
“可是回去怎么和将军交代?”
“实话实说。”另一人道:“先撤,总比中了瘴毒要强。”
“……好。”
两人一合计,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撤走。
二人身影消失后,不远处的粗壮树干后几道身影显露,一人谨慎地朝二人离开的方向盯了半晌,直到林间恢复寂静,才回头说道:“先生,那二人已经走了。”
一袭灰衣的人盘坐在地上,闻言淡淡嗯了一声。他鬓发黑中掺灰,眉眼之间一道深深的竖纹,刻印着常年思虑的痕迹。
另一个蹲在中年男人身侧,年纪较轻的人说道:“这次玩大了,原本的鱼没钓到,倒是引来了别的鱼。”
“韩先生,他们刚才口中说的将军是……”原本身子侧出去的人年纪较大,更为沉稳,他回过身,也顺势蹲下。
韩先生理理袖子,面罩后的声音有点闷,“是季家世子。”
“季家的?”年纪较小的护卫惊讶道:“封山当日设下的诱饵,怎么钓到了这个瘟神。”
“我听说他在北境治军严苛,远不是看上去那么好相与的。”年纪较大的一人接话道。
“大虎,你小子想什么呢?好相与的人能常年镇守在北境?还把外族打的屁滚尿流?”
“确实如此。”韩先生手抵在唇边咳了两下,嗓音低沉,“小胡说的不错,若是想坐稳世子之位,仅凭是郡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可远远不够。据我所知,安国公再娶的继室和比他小不了两岁的弟弟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人。”
“韩先生你知道的可真多。”
大虎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想钓的那伙人没出来,现在又被盯上了。”
“无妨,他们,也不会在肃州呆太久了。”韩先生又咳嗽两声,“走吧,武家不用回了,直接去武大人的石场。”
“咱们这就去,先生你可千万不要生病,不然邱大哥回来会怪我的。”
“……不会。”
……
夜阑人静,月光的清辉照在院中,与屋内晕黄的烛光遥遥相映。
自从宋宁嘉将解药方给顾凌悟送过去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四日。
期间高静英听闻她病了,派人来探望过一次,她本人并未出现。
不知道是她中毒不深,还是解药药效强劲,短短几日,她的病基本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断断续续地咳嗽。
门外传来四声轻叩,是齐山来了。
齐山颔首行礼,“宋大人。”
“坐吧。”宋宁嘉将倒好的温茶推过去,“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齐山端起茶灌了一口,笑道:“解药我们已经验证过了,确实有效,瘴气的问题解决了。”
听到预想之中的答案,宋宁嘉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有用便好。”
见宋宁嘉的反应平平,齐山的眼神多了些复杂,“殿下还让我带来一句话,解药一事辛苦女医了。”
她没错过齐山表情微妙的变化,笑了下,没有接话。
或许在他看来,她就是个疯子吧。
“除了这件事,剩下的也许都不能算作是好消息。”齐山说道:“之前大人托将军查的那个说书人,我们找了很长时间,今日蹲守武府的兄弟发现了他的踪迹,不过在跟踪的时候跟丢了。”
他继续说:“这个人确实大有问题,他身边的护卫功夫不浅,甚至称得上是好手中的佼佼者,带着他跑还能把我兄弟甩开。”
“武家?”宋宁嘉思索了一下,“是你受伤的那个府邸。”
齐山摸了摸鼻子,“是。”
“说书人怎么会和武家有关系?这武家后人也不知所踪,难道他是武家后人?那为何……”宋宁嘉说到一半的话止住,因为这个猜测不太合理。
齐山叹口气,“这也是我们想不明白的地方,将军派人深挖武家这条线,目前为止一无所获。”
宋宁嘉问,“那殿下与世子是如何看待这个人的?”
齐山沉吟了一下,语速很快地说道。
“我家将军怀疑此人应该是大内出身,或是家中有人任朝中要职,不过因为某些事件流落到肃州,对朝廷怀恨在心,才会在肃州散播谣言,甚至与紫云教有勾结。”
宋宁嘉拧眉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确实不无可能。”
这个分析有点道理,这个人还有可能是某些大人物的心腹,大人物倒台后才辗转到了肃州。
回上京后可以去查一下是否有韩姓的没落勋贵。
齐山叹了口气,“太可惜了,差一点就抓到人了,但他身边的人身手太好,直接把人带走了。”
“那接下来世子打算如何?是继续埋伏武家,还是在今日跟丢的地方扩大搜索?”
“很难再有机会了。”齐山表情严肃,摇了摇头,“七皇子五日内就会到青州,我们必须要离开了。”
宋宁嘉眉心微蹙,食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点了两下。
七皇子来的太快了。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这样还剩一堆未理清的谜团离开,非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