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内里打开。
三皇子面色铁青地从殿内迈出,下台阶时每一步都踩得极重,袍袖挟风,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沿途侍立的宫人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直到行至阶下,迅疾的脚步陡然停住。
跟在三皇子身后出殿的官员,面色犹豫几息,快步与其擦身而过,匆匆一揖,便不敢停下脚步,疾步离去。
七皇子顾凌熙正与身侧的官员说话,眼风一扫,便瞥见三皇子似是带着怒气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顿了下,又很快恢复原状。
“就这么办吧。”他低声将话说完,脚步不停,直至与三皇子并排时才停下脚步。
顾凌熙一身白金锦袍,滚着墨黑镶边,立如修竹,风姿清贵。
他略带笑意的丹凤眼略微上挑,眸光流转间仿佛蕴着吟咏般的韵味,连说话时都如吟诗般不疾不徐。
“三哥是在等我?”
三皇子身形未动,只微侧了目光,“我是单独来恭贺七弟,得了杜大人青眼,领了份好差事。”
七皇子笑了一下,微微垂首,一副谦逊的样子,“三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杜大人是见三哥忙于改田制一事,五哥还远在肃州未回,这才提了让我去负责西南修路,况且这也是父皇的决定,我不敢质疑。”
言下之意就是在点三皇子莫不是在质疑宣明帝的决定。
三皇子唇角扯出一个冷笑,虎目微压,射向七皇子的目光寒光烁烁,“七弟得杨大人指导,舌灿莲花,我自是比不得,那我就恭贺七弟此行,万事顺利。”他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随即一甩袍袖大步离去。
“三哥慢走。”七皇子笑容不改。
两位皇子之间的剑拔弩张镇住了原本想离去的官员,此刻在大殿门前堆着的人越来越多。
候立的官员见三皇子率先离开,也就纷纷下了台阶,路过七皇子时,纷纷飞快地行了个礼,便都匆忙去衙门上值了。
七皇子一一回应后,目光穿过人群,落到最后面的一个人影身上。
一位身着朱红官袍的大人自殿内稳步而出,两鬓虽已灰白,但步履却沉稳有力。他一手持笏板,一手负于身后,行走间袍袖生风,周身散发着多年为官的威压。
“杜大人。”七皇子开口唤道。
杜震山脚步一顿,见是七皇子叫他,也没有加快脚步近前,停下脚步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殿下唤臣是有何事?”
七皇子面上的笑意加深,“今日多谢杜大人,改日我定当登门道谢。”
杜震山捻着长须的手一顿,摆手,“臣只是就事论事,况且最后都是陛下做的决定,殿下言谢,臣不敢当。臣还要去拟旨,就先行告退了。”说着拱了拱手,离开了原地。
“杜大人慢走。”
七皇子凝着杜震山走远的背影,立在原地未动,眼底笑意消散。听杜震山的意思,不像是要支持于他,那为何早朝时要替他说话?
方才朝会上,宣明帝毫无征兆地宣布原本由他牵头提出的改田一事,日后全权交由三皇子负责,初初听闻,他心中猛地一沉。
他还以为父皇是因为前事在刻意打压他,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挽回帝心,没想到峰回路转,紧接着便将重建西南官路的差事交给了他,他没错过三皇子瞬间僵硬的脸色。
此事,怕是还要给他那一向平平无奇的五哥记上一功。
顾凌悟剿灭紫云教的差事办得好,给宣明帝汇报的折子中,一句“西南官路难行,不利剿灭叛教,恳请修路。”有意无意地踩了高家一脚。
可依他对顾凌悟的了解,此人素来明哲保身,与高家和三皇子交恶并无好处,这事多半是无意插柳。
此言一出,中书省大人杜震山听完后当即附议此事可行,并提出由他负责。
杜震山是天子近臣,地位举足轻重,平素一向不涉党争。他此话一出,七皇子与三皇子同样意外。
反而是宣明帝几乎未多作犹豫,便将此事交予他,并令他即刻着手筹备。
七皇子掸掸袖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手招来分立在两侧的一个小太监,“去敬妃娘娘宫里带句话,就说我近日公务繁忙,怕是不能常去拜访了,还请母妃见谅。”
毕竟他的好三哥应该不会简单地放他去西南。
“是。”小太监应下。
另一边,三皇子心底怒火难抑,即将出宫门时,邱廷从身后追来。
邱廷如今已入朝领职,任职于尚书省,虽官职微末,但胜在消息灵通,现下他已经听说七皇子要去办西南修官路的差事了。
三皇子瞥他一眼,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道:“何事?”
邱廷端详着三皇子的脸色,垂下眼道:“殿下,七皇子去西南的事情既然已成定局,现在我们就只能从其它方面入手,属下查到一事,或许可为殿下所用。”
邱廷整个人隐在阴影处,瑟瑟的秋风裹挟着一丝凉意,将他略阴柔的声音送入三皇子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