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附耳听完,眉心先是一皱,“此话当真?”
“属下已派人查验过,当真。”
“那就去办,记住,我只要最好的结果。”三皇子眉心舒展开来,见邱廷应下后,又道:“既然你已经知道老七要去西南的事,就把消息传给大舅父吧。”
他语气不轻不重,“我知道你另有与舅父传信的渠道,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有分寸?”
邱廷微敛的眸中情绪不辨,恭顺应下,“属下知道,属下谨记殿下教诲。”
三皇子又深深地看了邱廷一眼。
眼前之人微弓的脊背下是全然的顺从,低垂的脸颊两侧略微瘦削,明明是个男人,偏生声音又带了些阴森。
两年前,大舅父将邱廷送到他身边做幕僚,起初他不显山露水,没少受府中其他幕僚的排挤。
他看在眼里,也有心试探邱廷深浅,便将几件棘手的事交给他去办。偏他心思缜密、手腕老练,不仅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甚至超出预期。几次之后,其他人心服口服,渐渐地,他也习惯了把事情交给邱廷去办。
或许舅父正是看中了他的本事,才将人送到他身边,即使带着些目的,于他而言也是无伤大雅。
但他的主子只能有一个。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三皇子留下一句后没再多言,转身离开。只留下邱廷一个人还站在原地,背脊还保持着恭顺的样子。
杜震山拜别了七皇子后,径直出了皇宫,乘着马车到了中书省衙门,刚坐到位子上,宋德就递过来一张草稿。
“大人,这是您吩咐我拟的圣旨,请过目。”
杜震山粗略地扫了一眼,是早朝点卯前他吩咐宋德拟的三皇子去改田之事,他点了点头,道:“只需要稍作修改便可。”
宋德拱手就要离去,不期然听到杜震山的问话。
“你家一双儿女都在肃州?”
宋德面上诧色一闪而过,只稍一犹豫便恢复如常,回道:“是,犬子确系赴肃州上任,小女是五殿下此行的随行太医。”
“我记得你女儿身体不太好,太医令点随行太医时如何就点了她?”杜震山又问。
宋德心下一跳,但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当初宋宁嘉去青州前曾与他说过,或许会有人问起她去青州的事,就如实回答,必要时候可以提到李晴。
毕竟她被五皇子点到的时候,李晴就在她身边,可以为她作证一切都是偶然。
“小女时运不济,是被五殿下随手点的,小女的另一位同僚也是如此。”
杜震山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捋着长须的手一顿,才默然点了点头。
太医令这帮人,最不爱领随行的差事。
宋德不知道杜震山这是何意,试探着问道:“大人怎么突然问起了此事,可是……”
杜震山抬手打断他,“无事,只是闲话家常,你且去吧。”
宋德见杜震山什么也不欲说,只好拱手告退。
宋德走后,屋内只剩下杜震山,他矍铄的目光落在为三皇子去改田所拟的圣旨上。
昨日深夜,他接到宣明帝的口谕,要他明日拟一封三皇子去改田的旨意,同时还让人捎来了一句话。
老五去肃州的这一路上走的不太顺当,朕希望他能顺利的回到上京。
他琢磨着这另外让人托来的算不得口谕的口谕,在书房坐到天光熹微。坐了一夜,他终于琢磨出了其中一些意思。
穿好官服去上朝时,马车晃晃悠悠,他的思绪也无处着落,虽他心中是有猜测,可不知道宣明帝究竟想要什么结果。
朝会上,他屏气凝神,一直等着宣明帝的话头,把原本要上奏的话压了又压,才等到宣明帝的暗示。
原来他不是怀疑有人要对五皇子下手,而是要以五皇子为由头,去修西南的官路。
三皇子已经负责改田的事,所以剩下的皇子中只能在五皇子和七皇子当中选。
他贵为一品大臣,眼下还不需要掺和进党争中。可宣明帝想平衡朝堂,又不能做的太过明显,这才让他来做这个出头鸟。
剔除了三皇子,官路的差事便只能在五皇子和七皇子当中选,七皇子不仅前朝有文臣世家杨家支持,后宫还有身负荣宠的母妃,而五皇子身后无显赫外家也没有尊荣的母妃,选谁不言而喻。
君有命,臣不得不从。
杜震山只感觉脑中似乎有蝉鸣声音,搅得他头疼,看着桌上的纸张,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五皇子,也是被拉进神仙打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