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闹何必私下闹,还有四天就是狩猎大会了,想比就堂堂正正的比一场。”高止对着季岚说这话,听着多少有偏袒自家子弟的嫌疑。
季岚挑眉,腔调散漫,却带着说不出的讥嘲,“狩猎大会?若都是这等水准,实在无趣。”
他话中还在挤兑高景延,但此刻后者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高止听到这话大笑起来,笑声浑厚,乍听似是一位宽厚的长辈,可是脸上的长疤将这份豪迈硬生生染上了三分煞气。
“好小子,狩猎大会聚集了军中所有的好手,够你闹了。”
季岚似是被高止的话挑起了兴趣,“高将军盛情难却,要是推拒倒像是我不识趣,既然如此——”他语气懒洋洋的,“不如添点彩头。”
高景原看向季岚,眼中全是不悦,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高止说道。
“你想要什么彩头。”
“乌木弓。”季岚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当世仅存的几张百年乌木弓仅在肃州,此前一直无缘得见,难得来肃州一趟,不带走一把,我心痒难耐。”
顾凌悟摇着折扇,略等了几息才温声附和,“说起来,乌木弓我也只在图册上见过,若有机会倒也真想见识一番。”
高止眸光幽深,打量了季岚半晌,才道:“既然殿下都开口了,就这么办吧。”
原来是乌木弓。
宋宁嘉直到听到乌木弓三个字时,才想清楚其中关节。
她唇边溢出一声短促的笑,看来今日不管是不是她,季岚都打算寻个由头逼高景延出手,没想到高景延为了报昨日之仇,骑马吓唬于她,正好给了季岚由头。
这次是她被季岚利用了一把。
突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如风一样从场中穿行而过,路过几人时,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此间怪异的氛围。
他如怀捧珠宝一般护着怀中的一捧土,细看还能看见土中几株幼苗,土下细密的根须。
气氛陡转直下,众人视线落到他身上,他浑然未觉,跟在他身后的药童向几人方向频频举手作揖,腰身弯的越来越低,抬手拭汗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
宋宁嘉目视着两人走到近前,衣衫褴褛的赵大夫目不斜视,径直走进门去,药童则在她身前停下,战战兢兢地问道:“小姐,敢问这是发生了何事?”
她转眸看了一眼场中几人,兀然笑了一下,“没事,都是少年意气。”
药童听完表情略松缓了些许,又拭了拭额角的薄汗,敛袖虚请,“小姐,请进。”
“多谢。”
宋宁嘉手扶着门框迈入小院,竹语紧随其后,坠在最后的药童手脚利落地阖上院门。
在门扉彻底被掩上前,她于门隙间回望,眼风扫过,方才还剑拔弩张的练武场,此刻已是风平浪静,几人谈笑风生,仿佛之前的种种对峙从未发生过。
玄色的衣袍在视线内消失,小小的木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顾凌悟见赵大夫模样着实有趣,便问道:“高将军,此人是谁?”
高止虎目微眯,朝囚居的门口扫过一眼,“此人乃军中军医,是个医痴,还望殿下免他无礼之罪。”
顾凌悟摆手,“将军哪里话,赤子之心者少有,何谈怪罪。”
“殿下宽宥。”高止拱手,道:“殿下,上次犬子在与蛮族作战中缴获了几匹乌骓马,现下正养在武场中,若殿下赏脸,还请殿下移步。”
顾凌悟一甩折扇,笑道:“那烦请将军带路。”
两人率先迈步离去,顾凌悟转身前对季岚说道:“述安,跟着过来。”
“是。”季岚掸了掸肩头,离开前冲高景延方向处轻飘飘落下一句话,熟稔的像是在与友人打招呼,“走了。”
高景延呼吸急促,双拳紧握刚想动作,就被高景原扫过来的一眼制止住,扭过头去不满地嗤了一声。
直到再也看不见季岚的身影,高景原才迈步,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一转头见高景延还站在原地。
“还不跟上。”
高景延深吸一口气,平复被季岚挑起的心火。他今日本就只想恫吓一下那宋家女,没想到横生枝节,回府后说不定又要被他爹罚跪祠堂。
想起季岚倒胃口的脸,他忍不住啐了一口。
高景原回头睨他一眼,未发一语。
又等了片刻,见高景延还老实跟在身后,高景原这才道:“我们来时正碰见静英,回府后你去给静英道个歉。”
高景延不忿,“是她跟大哥告状了罢,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要不是她一直讨好宋家人,我怎会……”
“静英哭了。”
高景延一怔,瞬间哑火,不情不愿地说了句知道了,转瞬之间又想到什么,“大哥,那宋家女有问题。”
高景原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何出此言?”
“是她身边的侍女有问题,那人身手不凡,不似普通护卫,但她只出手一瞬,我并未分出是哪一派路数。”
“景延,京中贵女也多雇武女护卫,是你大惊小怪了。”
高景原又转身向前走去,高景延见他不愿与他多谈宋家人,也闭口不言,心下念道此事定要与二哥说上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