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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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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进到囚居内,一股浓郁的、又苦又涩的气息飘入鼻端。

宋宁嘉抬眸看向院内,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原本宽敞的院内被各式各样的草药堆满,连脚下原本铺了石子的小路,都被撬去石子,堆上了草药盆。

粗略看过去,碗口大的药盆足有三四十盆之多,把院子堆得满满当当。

宋宁嘉和竹语站在原地,不知从何处下脚,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药童。

药童见状忙走到二人身前,一边念叨着“不妨事”,一边挪动地上的草药盆,清出一条能走的路,引她们到院内的石桌前坐下。

四四方方的石桌也未能幸免,摆着晾干的草药。

药童刚放下草药盆,又抱起桌上晾干的草药,冲着东墙头忙碌的身影喊道:“师父,我来帮你。”

宋宁嘉的视线随着药童的身影变换,将整个小院环视了一遍。

院子的东、西两侧墙边,摆着两个与院墙一般高的晾晒架,宽度占满了整个墙面,旁边还放置着两架与院墙平高的木梯。

晾晒架两侧的花圃也被种上了草药,变成了药圃,原本的空地也被开垦成一块一块的,中间用半人高的木栅栏隔开。

栅栏区旁又摆着十数个缸大的盆,她的视线在水缸上多停留了两息,倒是看出了些门道。几株用缸种起来的草药,似乎是在给栅栏内的草药提供保护。

整个院子乱中有序,倒是一派和谐。

直到细细看完整个院子,赵大夫师徒也没有转过身来。

赵大夫从东墙转到西墙,又在西边的晾晒架边上忙碌起来,她静静地看着,半点没有开口催促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赵大夫才从架子前转身,看到坐在桌前的身影才恍然似的点了下头,匆忙走到宋宁嘉面前。

“你来拿什么药?”

他问的直白,想是药童已经与他说过了她的来意。

她弯着眼笑了下,温声细气地说:“高姐姐说赵大夫医术了得,带我来求药,不过中间发生了一些小事,高姐姐已经先行回府了。”

她谦声将自己的伤处状态与赵大夫细细说了一番,还有她用了什么药,最后补充道:“这个药是我自己调配的,但是用过后效果并不是很好,还请先生赐教。”

宋宁嘉说的同时也在观察着赵大夫,他年纪大概与宋德相仿,不过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如此不修边幅的模样,看着要比实际年纪更大些。

倒是有几分痴气。

赵大夫终于正眼看了看宋宁嘉,咂一下舌,“你懂医术?”

宋宁嘉笑了下,拱了下手,“学生是太医令女医,师承孙志清太医。”

赵大夫一听是太医,瞬间失去了交谈的兴趣,起身去了西侧的耳房,从屋中出来后,将一个瓷瓶放在她面前。

“此药一日三涂,涂前用热水烫洗一下伤处。”说完后,斜着眼看宋宁嘉,“要不是我徒儿说你良善,我可不会给太医送药。”

宋宁嘉一听瞬间明了,敢情这赵大夫是与太医令有过节啊,连带着不待见自己,不知赵大夫是何名讳,改日要寻个机会问问。

今日来前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壁,她思索了下,拿起桌上的瓷瓶,扒开木塞,往里面瞧了瞧,点点光斑折射出来,是药油。

她微微倾倒瓶身,从里面倒出一些置于掌心,药油颜色黄澄澄的,像是醇厚的蜂蜜。

将掌中的药油抹开,凑近了后细细闻了起来。

赵大夫斜眼看她动作,两手拢在袖中,用鼻子哼了哼气,颇似马打响鼻。

宋宁嘉细细辨别了片刻,眉间几度变幻,才斟酌说道:“晚辈斗胆猜测,这药油里应当有龙血草、三七、红花藤、夏枯子。”她放下瓷瓶,接过竹语递过来的手帕擦手,“另外应该还有接骨木。”

赵大夫不接她的话,反冲她翻一个大白眼,“就烦你们这文绉绉的做派,臭讲究。”

宋宁嘉擦手的动作一顿,失笑,她也没想到赵大夫不修边幅,竟是嫌弃这是文绉绉?过于讲究?

她还是慢条斯理地擦完了手,笑道:“还请前辈赐教,晚辈猜的可对?”

“你可不要叫我前辈,我可高攀不上你们太医。”赵大夫阴阳怪气地说。

她只是笑笑不说话,如此好脾气的模样倒是让赵大夫骑虎难下了,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你是如何猜到接骨木的?”

接骨木无色无味,且不溶于油,可这药油澄澈无残渣,本应猜不出接骨木才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猜出此药中有接骨木。

宋宁嘉笑答:“接骨木虽然无色无味,且不溶于油,但是用水洗法可做到融水后入油,此药比一般药油粘稠,是水洗法独有的手感。”

水洗法是把粉末状的原料,用纱布裹起来,放在搓药板上,不停地用手搓揉,直到盆中的水变得粘稠。

赵大夫瞪了瞪眼,从桌上拿过瓷瓶,往手上一倒,按她说的,用两指搓了搓,果然是水洗法制出来的粘稠感。

他撇撇嘴,拿手往身上擦了擦。

宋宁嘉:“……”

与赵大夫相比,她们太医令的人似乎是过于讲究了。

“你等着。”赵大夫又往东耳房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眼神威胁,“你不许走啊。”

见赵大夫的身影进了房间,药童闪身过来,“小姐,还请勿要责怪师父,师父只是……”

药童话还没说完,赵大夫就跑出来了,药童又立马闪身离开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赵大夫放下怀中几个瓷瓶,撩袍在石桌前坐下,道:“就让老夫来试试太医令新人的深浅。”

宋宁嘉依然笑得恭谨,“请先生赐教。”

赵大夫随手拿起一个推到宋宁嘉面前,“里面共有七种药,你可能说出分别是何物,此药又是治何病?”

宋宁嘉端起瓷瓶,打开看其中放置的是粉末,从怀中掏出绢帕,倒了些许出来。

她先观后闻,又用手在其中翻动,挑起后碾碎了再闻。

片刻后,她迎着赵大夫洋洋得意的表情,答出七种药材,又说出药物用途后,赵大夫脸上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上等金创药无不以名贵药材叠加,然民间难得,而此药利用草药之间的作用,用于止血,在军中必然得用,先生实乃军中华佗。”宋宁嘉放下药后,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赵大夫不耐恭维,又拿起一个瓷瓶递上去,这次没再给提示,“你再看这个。”

宋宁嘉失笑,复又拿起另一个瓷瓶。

片刻后,她又准确答出用了何种草药以及用途来。

赵大夫不信邪,一个个拿给她让她看。

两个时辰倏忽而过,正午的日头金中带雾白,温暖中带着丝冷气。

此刻石桌上已不见草药,全被各式各样的瓶子堆满。

放下最后一个瓷瓶,宋宁嘉长出了一口气,她感觉鼻子好像已经失去嗅觉了,回答问题时嘴唇都有些麻木。

她话音刚落,赵大夫立即抚掌大笑,从石桌上一蹦而起,“说错了!说错了!”

宋宁嘉惊了一下,看着他笑的直不起腰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良久,赵大夫终于止住笑声,得意洋洋道:“太医令不过如此。”

宋宁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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