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想要的结果,宋宁嘉指尖在兄长袖口轻轻一扯。
宋宁时当即会意,拱手道:“舍妹不胜酒力,容下官先行告退。”
说罢,便领着宋宁嘉直接离席,也不管其他人作何感想。
坐到马车上,宋宁时俊脸微崩,语气严肃,“泱泱,方才你莽撞了,高景延并非良善之辈,你为何还要与他硬碰硬?”
宋宁嘉敛去方才故作柔弱之态,面露疲惫,“他们既已先发难,就没有顾及我宋家颜面,与其各退一步还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不如改变策略,他是硬石,我也非瓷器。”
宋宁时沉默,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对的,但是他更不想让宋宁嘉陷入危险。
宋宁嘉也没再多言,转过头闭目养神,马车晃晃悠悠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泱泱,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宋宁时突然道。
宋宁嘉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他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放在膝上的双手攒握成拳。
她别开眼,语气淡淡,“兄长不要多想,你我都知,高家女子的宿命早已被注定,与感情无关。”
马车内空气凝滞,良久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声。
翌日,高静英到宋宁嘉等人暂居的客栈内接她,驾车带她去找军医。
马车内,高静英语带愤然。
“昨日的事我听说了,高景延他肆意妄为,二伯父罚他跪了半宿的祠堂。”
“我也失言了,还望高大人不会因我之言迁怒兄长。”这里的高大人说的既是高景延,也是高景原,不过高静英以为只说了高景延。
“他敢!”高静英摆手,“不提他了,一提就烦。”
宋宁嘉也识趣地不再言语,掀帘看向车外。
若是依原本计划,宋宁时隐匿在肃州直至归京,方为上策。
可高静英的爱慕意外使他暴露在于高家视线之内,顷刻成为高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固然是将他置于险境,可福祸相依,或许这也是破局的契机。
马车一路驶向城东,晃晃悠悠地走了半个多时辰,周遭的喧闹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大喝声,夹杂着马蹄声。
甫一下车,数十匹骏马便呼啸而过,扬起的黄沙模糊了她的视线。
等黄土散去,她才看清如今身处何处。
高静英抬手大力挥了两下,蹙眉掸了掸身上灰尘,“这里是高家军的练武场,赵大夫平日都住这里。”
空气中回荡着震天的呼喝声、马蹄声和兵器碰撞声,杂乱却又有种奇异的秩序。
开阔的场地被半人高的围栏圈起,场内人数众多,被分成了几块不同的练武地,有扎马步的,有持长枪前刺的,还有在马上对刀的,这些人无一例外,脸上的神情都极其认真。
难怪高家军被称为大穆第一勇军,连季家军都略逊一筹。
高静英带着她一路往内走,不知不觉竟已走到练武场的最深处,而一处小院突兀地坐落在练武场边缘。
她抬头看着门上的牌匾,囚居。
什么人会给自己住的院子起这个名字,这瞬间她倒是对这位军医好奇起来。
丫鬟上去推门,趁着间隙,高静英凑在她耳边悄声道:“赵大夫是个怪人,他说自己‘一生为药囚’这才给院子取了个囚居的名。”
丫鬟的手还没触碰到院门,就被人从里推开。
一个蓬头垢面,满脸胡茬,衣衫敞了一半的人从里面冲出来,看也没看门口的人,拔腿就朝反方向奔去,速度快到眨眼间只剩个残影。
一个药童随后从院内走出,看见来人时还有些慌张,“高小姐,师父去药园了,请您到院中暂候。”
“叫你师父回来,凭什么叫本小姐等他。”
药童的表情有些为难,“这……”
宋宁嘉看小童站在原地踌躇不安的样子,站出来打圆场,“高姐姐,要不我们先等一下,让药童去催赵大夫快点处理药园的事可好?”
话音一落,她收到药童感激的目光。
高静英也不想驳了宋宁嘉的面子,点了下头,回头看药童还站在原地,拧眉道:“还愣着干什么,等我去催?”
药童立即拱手称不敢,随即一路小跑朝着残影的方向追去。
竹语刚想扶着宋宁嘉进院子,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迅速迫近,一人一马瞬间闯入视线当中,直奔两人而来!
宋宁嘉只感觉一个巨大的黑影逼近,身子一晃,转瞬就到了高静英怀中,她踉跄的稳住身形。
眼前一阵寒光闪过,竹语反手抽出佩剑径直朝着阴影处刺去,平日一直被刻意隐藏起存在感的长剑,此刻机锋尽显。
马蹄嘶鸣声骤起,骑马的人在长剑刺入马身的前一刻调转了方向。
“谁这么不长眼?!”高静英接住宋宁嘉发软的身子,心有余悸地怒喝。
“是她不长眼拦了爷的去路,爷的马脾气不太好,见不得拦路的人。”笑嘻嘻的声音传来,高景延拽着缰绳,悠闲地驾着马踱步。
“高景延你是疯了吗?!”高静英火冒三丈,撕了他的心都有。
高景延一副被声音吓到的样子,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所以说世家小姐来练武场做什么,刀剑无眼,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落个伤残。”高景延低头看见竹语长剑还没有收回,扬着眉毛意味深长地说道:“怎么,你想跟我动手?”
他玩世不恭的态度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竹语一向淡漠的眉眼此刻锋芒毕露,清冷的脸庞紧绷着,全是难以隐忍的戾气,双手握紧了剑柄,随时准备突刺。
骑在马上的高景延见状,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显露。
昨日这个宋家女竟然敢说她有辱门楣,若不是她跟着五皇子来的,昨日她便死了。
气氛剑拔弩张,无形的火花在两方蔓延。
咻——啪!
一道破空的声音打破僵局,一个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马腿上,马儿长声嘶鸣,前腿高高扬起。
高景延一时不察,从马背上滚落,在土里打了两个滚才把力道卸掉。
他气急败坏地起身,“谁?!”
“将门虎子?”斜里突然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偏偏话中带着讥嘲,“依我看,还是‘鼠辈’二字更为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