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城门口处停下，此起彼伏的勒马声响起。
高止身材高大，气势勃然，像熊一样的身体翻身下马时，震得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臣参见殿下！”他的声音也像熊吼一般浑厚，说话时，脸上纵长的刀疤仿佛活过来一般，更添几分凶悍之气。
站在他身后的人也随声向顾凌悟行礼。
整齐划一的声音把路过的百姓都镇住，一听见殿下两字，战战兢兢地跪倒在了地上。
“将军快快请起。”顾凌悟利落下马，双手托着胳膊将人扶了起来，又看向跪伏在地的百姓，温声道：“都起来吧。”
“谢殿下。”高止直起身，站在顾凌悟面前竟生生比他高出半个头去。
“将军为国镇守边疆，久不回朝，父皇一直很记挂将军，此次我来，也是奉父皇之命来探望将军。”顾凌悟看着眼前似乎能徒手斗虎的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国境有将军镇守，是朝廷之幸啊。”
高止外表看着粗野豪放，说话却圆滑如珠。
“臣多谢陛下记挂，也谢殿下抬爱。镇守边疆乃是臣职责所在，臣万死不辞。”话毕，又拱了拱手。
“将军过谦了。”
二人言笑宴宴，一派君臣相谐之景。
又寒暄客套了几句，顾凌悟目光微转，温声询道：“不知将军身后的诸位是？”
高止侧过身，露出身后站着的几人，“这是臣的胞弟与子侄，特来拜见殿下。”
“臣高景恒参见殿下。”
顾凌悟看到眼前广袖青衫男子眉间的一抹红色，眸光闪了闪。
高景原适时上前提醒，“殿下，这是臣的胞弟。”
“原来是高将军的弟弟，果然一表人才，免礼。”
随后，方才训斥大胡子的清癯男人拱手道：“臣高安见过殿下，特携儿女来给殿下请安。”
高景原道：“这是臣的二叔。”
话罢，高安身后的二人上前，少年身着赤金袍，少女身着碧绿襦裙。
“这是臣的儿女，景延，静宛。”高安介绍道。
顾凌悟笑着说免礼。
大胡子男人紧随其后，一改暴躁的样子，大笑一声，“臣高导见过殿下！”
他从身侧的仆从手中拽过一名六七岁的稚儿，双手抱拳，行了个不标准的礼，“小女静英这一路承蒙殿下关照，这是小儿景逸。”
“这是臣的三叔。”高景原的介绍紧随其后。
顾凌悟看了眼高导抱拳的手，笑了笑没说话，只打开了手中折扇摇了摇。
高导抱拳的手还没放下，众人身侧忽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所有人的视线立马调转了方向。
容貌昳丽的青年身着镶银丝祥云玄衣，坐在通体深棕的骏马上，桃花眼低垂，睨着马下众人。
趁着众人视线都集中到青年身上，高导收回了抱拳的手，在众人看不见的方向撇了撇嘴。
季岚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到高止身上，唇角微勾，“高将军，久仰大名。”
坐在马上打招呼的傲慢态度让在场的高家人面色同时一变，穿赤金袍的高景延率先发怒，“你是何人？真是好生无礼！与我大伯父说话竟还——”
高止抬手制止，一双鹰目落到季岚身上，严肃的脸上露出个笑，狰狞的疤痕卷成不自然的弧度。
“季小将军，安国公可还安好？”
季岚挑眉，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甚好。”
暴怒边缘的高景延闻言眉头一蹙，多看了季岚两眼，然后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
呸，晦气！竟然是季家人。
高止目光没在季岚身上多做停留，侧身伸手虚引，对顾凌悟道：“臣已在府邸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还请殿下屈尊。”
“将军美意，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凌悟翻身上马，策马与高家人走在一处。
队伍末尾处，宋宁时贴近宋宁嘉，低声道：“方才站在最前面的就是高止。”
高止。
是当朝唯一能做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人，虽从未在京城经营势力，但自始至终压季家一头，也正是因为他，朝中支持三皇子的呼声越来越高。
一个安国公，一个镇国将军，两家在朝中明争暗斗多年，能与高家分庭抗礼的只有季家，所以安国公对季岚与顾凌悟走的近极为不满，虽说季家不可能支持三皇子，但五皇子在安国公心中似也不是良选。
这么说来，季岚还真像个逆子，宋宁嘉想着，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嘀咕道：“他就是。”
宋宁时疑惑转头，“什么就是？”
“……没事。”
进城后，宋宁嘉就拖着腿坐回马车，挪动时还不小心磕了一下，痛的她轻嘶了一声。
一进内城，鼎沸人声便如潮水般涌来，宋宁嘉掀开车帘一角，唇角微抿，眸中似有暗流翻涌。
曾经她认为遥不可及的秘密如今似乎近在咫尺，那封指引两代人来肃州的信，究竟出自谁手？
藏着众多秘密的肃州，如今终于撕开了一角。
青石长街两侧的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马蹄声。
路上来来往往的有嬉笑打闹的闺阁少女、有背着书袋埋首于书的学子、还有说着不标准大穆话的外邦人。
在不发生战争时，肃州的边境贸易较之其它三处国境要频繁许多，北境的贸易一直被季家掐得很死，轻易不会放开互市，不过听闻今年倒是频道了一些。
队伍前侧的高止与顾凌悟并排而骑，相谈甚欢。
路上的百姓见到高止，纷纷让出一条路来，面上的神情并无不悦，从百姓的反应上看，高家在肃州似乎声望颇高。
队伍行进到一间茶楼下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二层传来。
有好奇的将士抬眼望去，就见几位身着杏红衫子的少女正倚在雕花栏杆旁，手中的绢帕掩在唇边，似在低语些什么，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队伍一处。
循着视线望过去，少女交谈的对象竟是在队伍边缘游离的季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