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说完，宋宁嘉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举起木棍抵上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推远。

“世子想多了，我绝无此意。”

张扬昳丽的脸庞渐远，但是那道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却一直黏在身上。

季岚哼笑一声，下颌颤动，微小的力道似是顺着木棍传回了她的掌心，仿佛此刻她的手放在他的下颌一样。

她收回木棍，强忍膝盖的疼痛，错过身向前走去，“还是快点赶路吧。”

季岚懒懒应声，听起来如哄孩童一般。

他总是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做事比任何人都缜密，从青玉鸟这事上就可见一斑。

走出不过一刻钟，她的步调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

宋宁嘉垂眸看向手中木棍，又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枯瘦苍白，瘦小无力。

她唇畔微动，隙出一声轻笑，似讽似嘲。

好无力的身体。

她脚步一停，一直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含笑多情的声音传来，“大夫若是需要，我愿……”

宋宁嘉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吐出，眉眼含戾。

“世子，慎言。”

冷怒的声音蓦然炸开，季岚眯起眼，收拢了脸上的笑，眼中晦暗不明。

若让他说宋宁嘉是怎样一个人，她温和冷静，又古怪善变。

她好像盛夏的天气，捉摸不透，阴沉不定。

“我感激世子在危险之时舍身相救，此恩定谨记在心，他日定当还报，但一点请世子记住……”

宋宁嘉没转身，眼中沉郁之色不减，说话间只是掀动了眼皮，浓墨似夜一般的黑眸，透出几分冷冽。

“请勿要拿我与花娘和戏子一般，玩笑取乐。”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气氛陡然凝滞。

身后散漫的哼笑声短促又冷静，传到宋宁嘉的耳中似是又掀起一阵海浪，带着轰鸣声，她缓缓收紧了手中的力道。

“大夫何必拿自己与花娘和戏子作比。”季岚踩着碎叶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但目光一丝一毫都没有落到她身上，长眸也冷凝下去。

“花娘和戏子可不会如女医一般，软硬不吃。”

宋宁嘉直起身，“世子说的是，我就是块顽石，烦请世子以后不要在我身上多费心思，殿下的大业才是最要紧，死了我一个，以殿下的仁德，还会有下一个宋宁嘉，若是每一个都要劳烦世子亲历亲为的探究，恐怕还未助殿下成就大业，便都被世子猜忌身亡了。”

季岚斜眸看向她，“既是如此，想必殿下也不需要无能鼠辈。”

“世子言之有理，若是所有人都像世子这般英明神武，缜密周全，何谈大事不成，下官受教了。”

宋宁嘉说完还侧身对着季岚揖了一下，一副真的受教了的样子。

季岚冷笑，毫不退让，“大夫如此虚心好学，往后我会多教教的。”

她反唇相讥，“看不出来世子竟然如此好为……”

“啾啾——”

清亮的鸟叫声突兀插入，翅膀扑棱的细小声音仿若天籁。

好为人师的后半截被卡在唇齿间，宋宁嘉怔怔地看着落到季岚肩头的翠色小鸟，到嘴边的话全部被吞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如潮水般快速消退。

下一瞬，两个疾风般的身影落在二人面前。

“将军，属下来迟。”岐一跪在地上垂首请罪。

竹语两步跨到宋宁嘉身边，伸手搀扶住她，见她用较为粗实的树枝支着身体，不由得拧眉，“小姐，你的腿……”

“没事，只是皮外伤。”宋宁嘉也顺势看了一下自己的腿，而后收回视线，问道：“你们如何？兄长可好，殿下可好？”

“殿下和公子一切安好，公子本想亲自来寻小姐的，不过被高小姐拦下了……”

宋宁嘉听完后松了口气，“也好。”

若是宋宁时来寻，只怕他会急中生乱。

岐一看着季岚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又看了一眼态度明显疏离的宋宁嘉，总感觉二人之间好像发生了一些什么，明明是他家将军救了人，怎么对方还……

季岚脱下被刮破的外袍，随手扔到地上，对岐一说道：“带路。”

“是。”

竹语也注意到了季岚和宋宁嘉之间有些古怪的氛围，看着已经转身的二人，无声请示。

宋宁嘉微扬下巴，示意竹语跟上，只不过在路过被季岚扔下的衣服时，似是不经意的从上面踩过，留下两道深深的泥渍。

不经意回头看见的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