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抹浅灰褪去,澄黄的日光落在三人肩头。
“曾大哥,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早日带着乌木弓去往青州城安顿吧。”宋宁嘉看着简陋的草屋说,“这间房子也要毁去。”
曾彭既是人证,还持有重要的物证,总不能一直躲在山里,或许会用到他的一天。
季岚让他去青州,应是他另有安排。
天刚蒙蒙亮时,她便听见季岚往屋外去的脚步声,阖门的动作虽然放的极轻,但她一夜未眠,细微的声音没逃过她的耳朵。
她等了片刻,见季岚没有回来,便披衣起身,甫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季岚背对着房门处,站在柴棚下与曾彭说话。
不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曾彭的表情有些严肃,隐隐约约传来对话的尾音。
“我听你的——”
不等说完,曾彭看到她的瞬间就噤了声。
季岚回头看见她,眉梢扬了扬。
不论季岚对曾彭说了什么,既然他不与她说,她便不问。
宋宁嘉收回思绪,浅笑道:“曾大哥,后会有期。”
曾彭抱拳回应,转头对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的季岚说道:“你说的事,我会做到。”
季岚掀开眼皮看了眼曾彭,略点了下头当回答。
宋宁嘉拖着腿走向季岚,不等她说话,季岚抬手便递过来一个腕宽的树枝,不甚粗实的树枝给她做拐杖足矣。
她垂眸看了瞬息,抿唇接过。
手持的部分有用刀削过的痕迹,拿到手里半点也不扎。
宋宁嘉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睫颤动几瞬,心下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本想说谢世子,可是想到曾彭还在这里,只说了一句多谢。
季岚难得没多说些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二人与曾彭告别后,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宋宁嘉支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季岚后面,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雨色空明,竟是难得的好天气,但空气潮湿,风中还残留着昨夜的水汽,带着些粘腻的感觉。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一刻钟,也可能是一炷香,自从落崖后,她对时间的感知就迟钝了许多,等她反应过来再回头望时,早已看不到曾彭的住所。
又走了一阵,她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左腿甚至已经不能打弯,不得已停下脚步,躬身缓了两息。
她胸膛起伏的厉害,心口像是有火烧,看着前方放缓脚步的背影,她声线不稳,蹙眉问道:“世子要何时联系殿下?”
从落崖开始,季岚总有给她一种诡异的、成竹在胸的感觉,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在他提出离开曾彭家,自己去找路时,她才明白过来。
他一定是有可以联系上顾凌悟的方法,但是不能牵扯到曾彭,以防他会被高家发现。
是她自乱阵脚,忽略了其中的细节。
前方的身影一停,季岚转过身,环胸看着她,“跟聪明人做事真没意思啊。”
她没答,捏紧了木棍让颤抖不那么明显,重复道:“还请世子早些联系殿下。”
季岚随手接住一个枯黄的落叶,长指慢慢捻着干脆的叶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夫可曾去过北境?”
“不曾。”
“北境三季寒风,两季酷雪,人在风雪中迷失是常有的事,人自诩万物灵长,却处处不若动物敏锐。”
叶片被碾碎,残渣在长指中漏出,他随意拍了拍手。
“北境生活着一种鸟类,身长五寸,羽似翡色,名为青玉,青玉鸟是少数能在风雪天飞行的鸟类,既能抗风雪,毛色又醒目,还便于携带,用来寻人再好不过。”
说完,他双指贴上玄色绣着鎏金的腰带,使力一捻拽,竟在一片玄色中扯出一块整齐的薄布。
但细看之下,还有点鼓囊。
季岚举起手中的物件,掀眸看向她,“宓黍子,青玉最爱的食物。”
他略顿了下,轻笑出声,“与大夫的做法一样,此物常年浸泡在宓黍子当中,又有军医特制的秘药,能使气味留存的更久。”
一旦发生天灾,动物总是在天灾来临之前就有所察觉。
前两日山体震颤,细雨不绝,恐怕就算是经过训练的青玉鸟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今日天朗地静,季岚的人可能会放出青玉来寻,怪不得他今日率先提出要离开曾彭住所。
季岚收起宓黍子,故作思考地走到宋宁嘉面前,弯了腰身与她平视,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答案,大夫可还满意?”
宋宁嘉皱眉扯着腿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世子未雨绸缪,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季岚品着她的态度,又歪头凑近,细长的桃花目隐约浮现几分愉悦,“大夫就如此讨厌我?若是我有何处得罪,还望大夫……”